叶展端着酒杯愣在原地。
他打了个酒嗝。
用力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眉头皱在一起。
很认真地想了半天。
“啥?”
“王浩?”
叶展摇了摇头。
“不认识。”
“但有点耳熟。”
“记不起来了。”
我看着他这副喝懵了的样子。
扯了扯嘴角。
把手里的烟灰弹在地上。
语气恢复了平淡。
“没事。”
“我就问问。”
我摆了摆手。
示意他回去继续喝。
叶展这小子。
在城高里混得风生水起。
认识的人多。
不知道耗子那怂包也是正常的。
但我心里门儿清。
就他那怂样。
早晚得被那帮杂碎欺负死。
叶展这小子。
有点脑子。
也有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最重要的是,他今天收了我的钱。
认了我这个大哥。
日后耗子要是真被人欺负了。
我不好出面。
让叶展去帮帮忙,罩着他点。
绝对管用。
网吧里。
划拳的声音震天响。
孟亮光着膀子。
一只脚踩在啤酒箱上。
满脸通红。
指着大黑的鼻子大吼大叫。
“五个魁首啊!”
“八匹马啊!”
“大黑你特么输了!”
“喝!”
大黑端起一个用来装扎啤的大玻璃杯。
嘿嘿傻笑。
仰起脖子。
吨吨吨。
一整杯啤酒直接干了。
元少在旁边叼着口香糖。
笑得前仰后合。
拿着个鸡腿一边啃一边起哄。
“大黑好酒量!”
“亮子你不行啊!”
“今天非把你灌趴下不可!”
整个网吧乌烟瘴气。
这时候。
赵一帆从吧台后面走了过来。
他没怎么喝酒。
身上还穿着那件干净的衬衫。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
依然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走到我身边。
微微弯下腰。
压低了声音。
“宇哥。”
我没睁眼。
只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说。”
赵一帆推了推眼镜。
“南八街那边有点小动静。”
“豹子的人虽然撤了。”
“但原本在那几条巷子里看场子的几个小头目。”
“有点不老实。”
我扯了扯嘴角。
“怎么个不老实法。”
赵一帆条理极其清晰。
“领头的一个叫光头强。”
“昨晚咱们把地盘扫了。”
“他表面上认了怂。”
“但今天下午。”
“底下的线子来报。”
“他暗中找了几个以前的兄弟。”
“在一家台球室里开了个小会。”
“说是想趁咱们刚接手,根基不稳。”
“把暗场每个月的抽成往下压三成。”
“要是咱们不同意。”
“他们就联合起来消极怠工。”
“让咱们在南八街一分钱都收不到。”
听完赵一帆的汇报。
我连姿势都没换。
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
就这点脑子。
也敢出来学人家立棍。
压抽成?
威胁我?
我宇城飞吃进嘴里的肉。
谁特么敢让我吐出来。
“一帆。”
“这几个人。”
“手里有硬家伙吗。”
我语气平淡。
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
赵一帆摇了摇头。
“没有。”
“就是一群靠收保护费混饭吃的地痞。”
“平时拿几根甩棍吓唬人。”
“真要拼命,全是一帮软脚虾。”
我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
用鞋底重重碾灭。
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凌厉。
像一把出鞘的刀。
在这条道上。
规矩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是靠拳头打出来的。
是靠血染出来的。
刚打下新地盘。
必须得有不长眼的人来当这只鸡。
杀鸡儆猴。
我才能把那群猴子彻底镇住。
我偏了偏头。
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
落在角落里。
“北辰。”
我声音不大。
但在吵闹的网吧里。
张北辰就像装了雷达一样。
瞬间从暗影里抬起头。
他放下手里那杯白开水。
一言不发地走了过来。
像个没有感情的幽灵。
站在我面前。
“宇哥。”
元少本来在跟孟亮拼酒。
听到我喊北辰。
他立刻丢下手里的酒瓶子。
抹了一把嘴巴。
顶着那头标志性的爆炸头。
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宇哥。”
“有活干了?”
元少的眼睛都在放光。
这小子一天不惹事就浑身难受。
我重新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元少熟练地掏出打火机。
啪嗒。
给我点上。
我深吸了一口。
青雾吐出。
隔着烟雾,我看着他们两个。
“去一趟南八街。”
“找一个叫光头强的。”
“带着他那帮开会的兄弟。”
“别弄死。”
“条子那边不好交代。”
我半眯着眼睛。
语气冷得掉渣。
“每人敲断一条腿。”
“然后把他们扔在南八街最热闹的十字路口。”
“告诉那条街上的所有人。”
“以后在这片地界。”
“规矩,我宇城飞来定。”
“谁有意见。”
“下场跟他们一样。”
张北辰面无表情。
只是极其简单地点了下头。
“明白。”
元少咧开嘴笑了。
笑容里透着一股子嗜血的残忍。
“宇哥放心。”
“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连根骨头渣子都不给他们留好的。”
他们两个转身。
没带任何兄弟。
甚至连招呼都没跟孟亮打。
直接推开网吧的玻璃门。
走进了外面的冷风里。
两个人。
去平南八街的几个刺头。
足够了。
我对他们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
这世上。
能打得过张北辰和元少联手的人。
还没出生。
赵一帆看着他们出门。
推了推金丝眼镜。
“宇哥,用不用让大黑带几个兄弟去接应一下?”
“怕对面人多手杂。”
我摇了摇头。
重新躺回椅子上。
把那件厚重的军大衣拉高了一点。
盖住半张脸。
“不用。”
“杀几只鸡而已。”
“人去多了,显得咱们小题大做。”
赵一帆没再说话。
默默地退回了吧台后面。
继续算他的账。
网吧里。
酒局还在继续。
叶展已经彻底喝高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孟亮面前。
举着个空杯子。
大着舌头嚷嚷。
“亮哥!”
“我叶展今天服你!”
“干了!”
孟亮哈哈大笑。
一巴掌拍在叶展单薄的背上。
差点把叶展拍趴下。
“好小子!”
“有种!”
“以后在这条街,谁敢动你。”
“报你亮哥的名字!”
我听着他们的吵闹。
眼皮越来越沉。
昨晚连夜血拼。
白天又跟豹子和老鬼拉扯了一通。
我这副身板。
到底不是铁打的。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左腿的痛感也变得有些麻木。
我就在这乌烟瘴气、酒气冲天的网吧里。
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我被一阵大笑声吵醒。
网吧门被重重地推开。
外面的冷风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直接灌了进来。
我皱了皱眉头。
没有睁眼。
只听见元少那大嗓门在网吧里回荡。
“兄弟们!”
“活干完了!”
“那几个孙子太特么不经打了!”
“北辰一棍子下去,直接跪了三个!”
“老子都没怎么出手。”
“全躺在十字路口哀嚎呢!”
孟亮他们立刻围了上去。
七嘴八舌地询问细节。
“草,这么快?”
“骨头敲碎没有?”
“那光头强尿裤子没?”
元少得意洋洋地吹嘘着。
手舞足蹈。
嘴里嚼着新换的口香糖。
吧唧吧唧作响。
张北辰安静地走到水槽边。
打开水龙头。
仔细地洗着手上的几滴血迹。
眼神依然像一潭死水。
洗完手。
他默默地走到角落里坐下。
深藏功与名。
元少还在那咋咋呼呼。
他从怀里掏出几个油纸包。
往桌上一扔。
“顺道在街口买的烤腰子!”
“还热乎着呢!”
“亮子,赶紧拿酒来!”
“老子渴死了!”
网吧里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酒瓶子碰撞的声音。
大呼小叫的声音。
元少夸张的笑声。
混杂在一起。
简直比菜市场还要吵一万倍。
我脑子里的那点睡意。
被这帮混蛋全弄没了。
我猛地掀开盖在头上的军大衣。
抓起旁边桌上的一个空易拉罐。
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朝着元少狠狠砸了过去。
当!
易拉罐精准地砸在元少的后脑勺上。
弹开掉在地上。
网吧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呆呆地看着我。
元少捂着脑袋。
转过头。
一脸委屈和无辜。
“宇哥,你砸我干嘛啊。”
我看着他。
脸黑得像锅底。
满腔的起床气无处发泄。
“你妹的元少。”
“别吵我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