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在脸上。
痒痒的,热热的。
我嘴边带着笑:“李姑娘,我不是菩萨,所以您对着我许愿,没用。”
想做太子妃?
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连你的亲姨母都瞧不上你,我有什么法子?
不等她说话,我又补充了一句:“姑娘的姨母那么疼姑娘,怎会让姑娘做妾呢?就该是正妃之位才理所应当。”
她听出了我的讥讽,有些恼:“若不是你这贱人鸠占鹊巢,姨母怎么会——”
我用手点住唇:“嘘——”
她不明所以。
我扬声向她身后道:“三哥儿,她的话你可听明白了?有人的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呢。”
李渔儿面色大变。
她以为太子在身后,急急回身要去解释,连步摇打脸上都顾不上了。
而我转身就走。
什么三哥儿,他此时哪有时间过来这边?只是有人做贼心虚,唯恐自己一副丑陋的嘴脸让人瞧见罢了。
可笑。
我走了几步李渔儿便发现被我捉弄了,恼羞成怒地追了上来:“敢戏弄我,今日我便要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她冲了上来,扬手便要打。
我肯给她几分脸面是看着皇后的面子上,可是她出言不逊在前,要动手在后,我岂能忍?一把拽住她的手,下一瞬巴掌便扇在了她脸上:“李渔儿,我让你两分是因皇后,可你给脸不要脸便怪不得我了。”
李渔儿不想我敢打她,气得身子都在抖,大有要与我拼命的架势。
我俩扭打在了一起。
李渔儿在我身上没讨到便宜,大概她也不曾想过外面柔弱且呆板的我还会打架。
是的。
我专朝她那见不得人的地方拧,踹,反观她则是毫无章法,我脸上挂了彩,可她身上应该更疼。
这时似有人听闻了这边的动静,朝着这边而来。
她也听见有人来的声音,一眼瞥见我们身后的湖,当即便用力朝我撞了来。
我后退两步便到了湖边,脚下湿滑,重心不稳,人便朝着后面仰去,可我也拽住了她,我们一起落了水。
李渔儿会游水,她见我扑腾,一把拽住了我胳膊,把我深处带,嘴里还不知嘟囔着什么。
京中女子少会游水,可我因外祖在南方水乡故而自幼便会水,我刚刚落水时是慌的,竟忘了怎么游水。
可李渔儿把我往水深处拽时我便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是想要我的命。
我心中一冷。
她挑衅在先,意图害命在后,今日若是不给她些教训岂不是太憋屈了。
我故意折腾着喊着救命,此时岸上已经有了三两个人,看穿着该是今日皇后请来的姑娘们,确定她们看见我不会游水之后,在李渔儿松手时趁机深吸了一口气,潜入水中从身后在她猝不及防时一把按住她的头,用力往水里拽。
她呛了水,拼命地折腾。
我在身后,她再怎么折腾也拽不到我。
渐渐地,她没了力气。
我松了手,也憋不住了,探头吸了一口气,看岸上越来人越多,便装着溺水的样子又折腾了几下后往远处去了。
宫中的水是活水,几个湖都串在了一起。
我游过了林子,在一处假山后上了岸。
衣服湿淋淋的,头发也散了,我躲在了假山的山洞里,分析着这边是哪。
许久不见人来,再结合我游过来的时间,该是近冷宫一带。
挺好。
至少眼下我的狼狈不用让别人瞧见。
衣服湿便湿吧,反正一会儿我要装死,干了反而不好解释。
我闭上眼睛思量着。
此时的李渔儿应该被救上去了。
她定会一口咬定是我拽她入水,说不定还会强调是我想要她的命,从而哭哭啼啼。
可这又如何?
侍卫们寻不到的人是我。
等着要给元家一个交代的人是皇后。
只要此事惊动了圣上,到那时皇后再想着袒护着谁就不能了。
隐约有脚步声。
我睁开眼时有人已到了近前。
是个男子。
他一身黑衣,一双眸子似刀一般犀利地刮过我的脸。
我的身子一下子绷直:“你是谁?”
我不曾见过他。
可他看我的眸光却十分不友好,好似与我有仇怨一般。
他没答。
我判断他来的方向——冷宫?不,那边还有几座空着的宫殿,他穿一身黑色,如此打扮肯定不是侍卫,也不是皇子,因为皇子我都认识。
刺客?
我脑子里想到这两个字便想喊人。
而声音还来不及喊出来,他的手已经捂住我的嘴,低声威胁:“别出声音,不然宰了你。”
妈呀,果然是刺客,不然不会怕我引人来。
怎么办?
这是刚逃出狼窝,又掉进虎嘴里了?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啊。
我点头,表示自己不说话。
他松开捂着我唇的手,紧接着一把匕首就横在了我的脖颈儿处。
我呼吸一紧。
随身带着刀子,这人真不是什么好鸟,完了,我该怎么办?脑子里思绪千万,想着今日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人该是我。
哎。
这时有杂乱的脚步声在不远处:“搜,务必要把人给找出来。”
三哥儿?
是啊,是三哥儿的声音。
我身子略动,他的手便加了两分力气:“别动。”
威胁分明。
我恨得牙痒痒的同时又狐疑着,三哥儿是要寻我?还是眼前这人?
我打量着这男子。
剑眉星目。
是个挺好看的男子,只是眼角眉梢带着些痞气,给人一种很不正经的感觉。
我的衣服湿淋淋的,还在滴着水。
我们离得极近,我的衣裳湿了他的衣裳。
有脚步声朝着这边来了。
我心中开始不安。
若是被人瞧见我与他这般近,名声算是毁了,还有这人会不会拿我做人质?三哥儿该会顾及我一二吧。
思绪杂乱。
这人饶有兴致地盯着我,反倒丝毫不乱,仿佛那些人的意图都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落在我脖颈儿处,一顿。
片刻后,他伸手从我的衣衫中勾出一物。
那是一块玉佩。
祖父在世时留给我的,用料及做工都是极好。
这男子的手在上面摩挲着。
我瞪着他:“你别碰。”
他眸中含了几分笑,声音在耳旁响起:“姑娘,你该明白你的处境。”
我气得不轻。
这是要告诉我他对我唾手可得吗?也对,到底刀横在脖子上,才给了他这种认知。
可他不知若真有万一,我宁可死也不会让他得逞。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片刻,又到我身上,随即轻笑:“看着挺瘦的,没想到还挺有料。”
我有些懵。
因为从来不曾有人敢与我说过这样的话。
顺着他的眸光向下,才察觉我的衣衫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瞬间的恼怒。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绯红,是恨不得一把夺了刀子与之拼个你死我活。
脚步声更近了。
他浑不在意。
紧张的只有我自己。
若是这般情形让人给撞上,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莫说是我自己,就连大哥,元欢的名声都要被我连累的。
然而就在脚步近在咫尺时。
太子的声音突然响起:“谁?谁找不见了?”
有人道:“元家姑娘与李姑娘一起落了水,李姑娘找到了,元家姑娘还没找到,侍卫们正在凤仪宫外的湖里捞,娘娘请殿下速速回去。”
太子颇有些不悦:“麻烦。”
脚步声远了。
是的。
这边的事情暂且被搁置了。
我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刚要松口气,眼前的男子一句话又把我勾回了现实:“元家姑娘,你的心上人待你可没什么情意——”
他语调中的戏谑分明。
我气得脸铁青,可下一瞬心中便有了盘算,笑重新爬上了脸颊:“是啊,他该是不想娶我的,你呢?”
他一怔:“我?”
我大胆地用手勾住他的脖子,语调缠绵又诱人:“是啊,我的身子都被你瞧见了,你不该对我负责任吗?”
身子贴了上去,他的身子紧绷着,似一张拉到极致的弓,他是真没想到我这种深闺女子敢这般大胆,这般肆意。
就在此时我瞅准时机,用腿猛地一击。
他的脸扭曲的变形。
我则趁着这个机会逃出他的钳制,纵身一跃跳入了水里。
活该。
让你占我便宜。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对着姑娘出言不逊。
哼。
我往回游,心情大好。
待到隐约瞧见前面有侍卫在搜寻我时,我才寻了一处浅滩上了岸。
侍卫们走近。
我喊着:“别过来。”
我躲在了灌木丛中,他们瞧不见我,我也瞧不见他们,可能听出他们的声音一喜:“是元姑娘?”
我扬声道:“是我,让皇后娘娘差人过来,你们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