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裹了斗篷去了最近的宫殿里。
热水洗漱,换了衣裳,重新梳了头发才再到凤仪宫中。
圣上在。
皇后、太子在。
还有贵妃以及我的母亲。
见到她来,我一怔,因为自我记事起她很少入宫,这一次也该是听闻我落水下落不明,才匆忙赶了过来。
母亲迎了上来,她看我脸上的伤,怒火压抑着。
几处抓伤。
一看就知是人故意挠的。
母亲冷冰冰地问:“李姑娘,我女儿为何落水,为何被人打成这般,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李渔儿本在座位上哭,听见母亲如此问,顿时就恼了:“你女儿是要要我的命,她故意让我呛水,不然以我游水的水平根本不可能被溺着。”
好啊。
母亲的话成功把她带坑里去了。
她会游水。
我呢?
我会游水的事情可没几人知晓。
果然,母亲拽住了这一处:“元英要害你?笑话,她都不会游水,她怎么害你?你会游水,所以你故意拖着她往深水里去,是不是?李姑娘,到底是谁要害人?是你要害我的女儿,反过来在这血口喷人,颠倒是非。”
母亲字字珠玑,直问得她哑口无言。
李渔儿转头:“姨母,我,是她要害我啊——”
圣上有些不悦了,皱眉。
即便是血亲,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该这般称呼皇后的,在皇家都是先君臣,后父子,何况只是一个外姓的亲眷。
贵妃捂着嘴笑:“皇后娘娘,李姑娘这一声姨母喊得真好听,所以您可要为她做主啊。”
火上浇油。
皇后的脸有些绷不住了,开口训斥:“渔儿,你太不懂规矩了,是非曲直总要问清楚,谁要害谁也不是本宫一人能定。”
李渔儿不曾见过这般疾言厉色的皇后,被吓到了,连哭都不敢出声音了。
皇后转脸看我:“元英,来,告诉本宫到底出了何事?”
我干脆利落:“李姑娘拦住了我,她想着做太子正妃,我说我不是菩萨,求我没用,让她来求皇后娘娘您,不想李姑娘便恼了,动手打人。”
我深深看了李渔儿一眼,继续道:“大概是李姑娘太生气了,觉得打我几下还不解气,就把我推水里去了,我拽着她一起落了水,我不会游水,她把我往深水里拽,大概是我太害怕了,想着让她帮帮我,让李姑娘误会了是我想害她,李姑娘推开了我自己走了,后面我呛了几口水,被水推着到了别处,那附近的水浅,我扑腾着上了岸,因为衣裳湿了,所以便躲在灌木丛里等着有人来寻我。”
若我分析得不错,刚刚有人说了此事,且于我有利。
不然母亲不会言之凿凿说李渔儿是故意拖着我往深水里去。
李渔儿气得浑身哆嗦:“我打你?你打了我好不好?我,我——”她身上也很疼,可那些伤都在见不得人的地方,她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脱了衣服让人看吧。反观我的伤就摆在脸上,明晃晃,显而易见。
贵妃轻笑着扫了一眼皇后:“看来刚刚于姑娘没有说谎啊,这李姑娘就是拽着元姑娘往深水里去了,是不是?”
圣上轻哼一声。
皇后的目光落在李渔儿的脸上:“渔儿,你太让本宫失望了。”
李渔儿慌了,她跪在地上解释着:“姨母,我,我没想着害人的,我当时就是慌了,看见元英扑腾想着去拽她,没想着要她命的,姨母,我一个小姑娘家怎么会动杀人的心思呢?姨母——”
贵妃笑着:“是啊,小姑娘还小,该是一时错了主意。”
皇后扫了贵妃一眼,目光冷冽。
贵妃依旧笑着。
她并不在意皇后的态度,只看着圣上看皇后的目光中带了些不悦,心情更好了。
母亲垂着眸子:“可元英不会水啊,李姑娘该知这京中姑娘不比你们在外的自在,自幼都是要循规蹈矩,规规矩矩的。”
把一个不会水的人推入深水里,居心何在?
皇后声色俱厉:“李渔儿,今日的事情你可知错了?”
李渔儿吓得连哭都不敢了。
她懦懦地望着皇后:“姨母,我,我真没想过要害她。”
或许吧。
她不曾想着要我的命,只是给我个教训,和我当时想给她一个教训的思量差不多。
可皇后肯信,圣上却不肯信。
他开了口:“她是皇后的外甥女,皇后便好好管管吧,元英,你今日受了委屈,承训,你好好哄哄元英,听见没?”
太子应了。
他笑着朝我走过来,语调中带着心疼:“英儿,疼吗?”
我瞅着他。
他眸中的笑很暖很暖,一如从前。
可我脑子里兜转的只有他之前说的那两个字:麻烦。
他觉得我麻烦。
是不是?
太子的手搭住我的手:“英儿,我那边还有父皇之前给的伤药,咱们去抹上些?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可不能留疤啊。”
我抽离了自己的手:“刚刚太医给上了些药,该留不了疤。”
太子唇角的笑一僵。
他也察觉到了我的冷淡。
这时,李渔儿不识趣地凑上来:“表哥,我没有做——”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母亲,我有些头疼。”
李渔儿被撵出了宫去,闭门思过。
李家在京中有宅子,只是她一人住着难免让人惦记,因而皇后便将其留在宫中,以示恩宠。
李渔儿也因此颇为自傲,总觉得自己高人一头。
如今被撵出去,可谓是颜面扫地,只能灰溜溜地离开宫中。
马车上,我和母亲只闲聊了几句,别的一概没提。
待到回了元家,母亲一肚子的牢骚才吐了出来:“小小年纪心思这般歹毒,皇后还一味偏袒,得亏圣上明事理,不然今日怕是讨不到什么说法。”
我笑:“母亲,您别气了,我可不曾吃亏呢。”
我将自己按着她头灌了她几口湖水的事情说了,母亲脸上才有了些笑:“活该,是她先存了害人的心思在前。”
母亲顿了顿:“元英,虽然母亲一直说为人要磊落,坦荡,但必要的时候该回击也是要回击的,不然别扭着自己,还会让别人以为你好欺负,一而再,再而三。”
我点头应了。
心中却想到了别处,人后李渔儿定会向皇后哭诉,让她看她身上的伤,到那时皇后会怎么想?
管她呢。
她随便怎么想。
她若是因这点子事情就不让我做太子妃了,似乎也不错——
呀,我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
我小心翼翼看了母亲一眼,还好她没察觉,不然一定会气炸了。
她,不,不仅仅是她,整个元家该都盼着我能嫁给太子,做太子妃,我以前也盼着,可今日听了那两个字之后便让我动了心思。
他觉得我麻烦。
日后我们能长久吗?
我不期望夫妻恩爱,可要有最起码的相敬如宾,可如今看来似是难了。
夜。
我梦到了那个男人。
他凶巴巴地瞪着我:“你要让我断子绝孙吗?”
我毫不示弱:“是啊。谁让你出言不逊,活该。”
哪有开口就这般调侃人家姑娘的,登徒子,不给你些教训,你能记住?
我觉得自己没错。
他磨着牙。
我笑得肆意。
可笑了两声便醒了,被小秋给推醒了:“小姐,您做梦了。”
我脸上的笑还挂着。
做梦了,还梦到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我脸颊滚烫,幸亏这房里灯光暗,不然定会被小秋瞧出端倪。
我侧身躺着。
脖子里挂着的那块玉佩便钻了出来。
这是之前挂在祖父腰间的,很小,却很精致,我喜欢上面雕刻的山水,祖父便在临终之际将这玉佩给了我。
姑娘家戴玉佩总是不大合适的,可此物又是祖父给我的念想,便将之挂在了脖子里,日日戴着。
今日那人摩挲过这玉佩。
想起来便一阵别扭,遂取下来想让小秋去洗洗,可一想现在这时辰,算了,明早再说。
这玉佩温润细腻。
我攥在手里很快就睡着了。
晨起。
我看着攥手里的玉佩,起身便泡在了水里,还不忘把手洗干净。
小秋在旁一脸疑惑:“这玉佩也不脏啊。”
不脏。
可就是心里别扭。
我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满意了用棉布细细擦干。
元欢冲了进来。
我被她吓了一跳,手中的玉佩没拿稳,险些掉了。
她的面色难看得厉害:“阿姐,阿姐,宋家人来闹了。”
我拧着眉:“闹?闹什么?”
我边问边将玉佩挂在了脖子上,凉津津的。
元欢道:“昨日宋家母子住着的客栈起了火,宋王氏便一口咬定是咱们元家做的,如今闹着要元家给个说法呢。”
我几乎要跳起来:“岂有此理,凭什么说是咱们元家人做的?”
元欢道:“宋明诚从火海里逃出来被人用刀架着脖子,让他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赶紧滚出京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