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我怒不可遏。
元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即便是不想着成这桩婚事,也不屑于用这样卑劣的手段。
可——
宋家认定了此事是元家所为,若为此闹起来,也是麻烦。
元欢急急追了一句:“阿姐,宋家来闹不怕,可现在太子殿下就在正堂,若是宋家再闹下去,被殿下知道了这事儿——”
我的唇角抽了抽:“他来做什么?”
元欢摇头。
我当机立断:“元欢,你让母亲去拦宋家,我去寻太子,此事不管如何也不能闹到太子面前去。”
我急急去寻太子。
父亲正与之在堂中说话,太子有些心不在焉。
父亲见状适时地停顿。
静了片刻,太子道:“近日孤来是想着和英儿说几句话,昨日的事情让她受了委屈,母后很挂心,孤也觉得抱歉。”
父亲笑:“英儿的性子大大咧咧,不会放心上,殿下让娘娘放心便可。”
太子坚持道:“孤这心里总记挂着,怕英儿妹妹心中别扭,这女儿家受了委屈都会觉得难受的,更何况还被冤枉了。”
这时,我已经到了堂前,因为脚步太快有些气喘吁吁。
父亲瞧见我,微微皱眉。
我趁着太子没回头,急急平息着气息,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父亲此时才笑:“正巧,英儿来了。”
太子转眸望我。
他眸中依旧含着笑,起身来迎我:“英儿,你来了?”
我给之见礼。
身子还没福下,他便伸手来扶:“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客气。”
我避开了他。
太子脸上的笑一僵。
父亲此时起身:“臣还有事情要忙,殿下与小女说会儿话吧,英儿,不许耍性子怠慢了殿下。”
我含糊应了。
心里也不确定母亲能不能拦下宋王氏,这人闹起来可是什么脸面都不要,撒泼打滚儿——
我道:“殿下,屋子里太闷,咱们去外面园子走走?”
太子欣然应允。
我领他绕路到了后面园子,一路与他相隔几步,规矩又疏离。
待到园子里,他问:“英儿,你是还生我气吗?”
我轻哼一声,不理。
他叹:“你都不叫我三哥儿了,看来是真生气了,英儿,不是我偏袒着表妹,实在是姑娘家重名声,她又是母后心尖上的人,我不方便说太多。”
我抬眸看他:“殿下日后是要迎她入东宫的,是不是?”
太子一怔:“英儿,你不喜欢她吗?”
我道:“一个险些要了我命的人,我怎么喜欢?”
太子皱着眉:“英儿,此事是个误会,她小小年纪不会有那歹毒的心思,改日我让她过来给你赔礼道歉,可好?”
我不吭声,只打量着他,心里密密匝匝的全是失望。
她小小年纪不会有那歹毒的心思,怎么不会?
我的伤还在脸上明晃晃地挂着,说她不是故意要毁我的脸?我呸!她不知我会不会游水就把我往深水里带,这是什么居心?隔岸观火的人猜不透,我这个身临其境的人不可能不清楚的。
我眉眼冷了几分,可语调却缓和了下来:“殿下准备给她一个什么样的名分呢?她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可不能薄待了。”
不经意地叹气。
让太子以为我服了软。
他的语调也轻松了些:“还是英儿懂事儿,不似渔儿只会胡搅蛮缠。”他顿了顿:“母后的意思是给她侧妃之位。”
我道:“侧妃啊?怕是李姑娘瞧不上呢,不如给她正妃之位?”
太子闻言脸色大变:“胡闹,正妃之位她配不上。”太子笑盈盈地攥我的手:“英儿,我的妻只能是你啊,你忘了咱们之前说的种种了吗?大婚之后我们都要彼此好好的。”
我没忘。
可眼前的这个人好似不是我之前认识的三哥儿了。
从前他虽不喜欢我缠着他,可言语中的宠溺还在,我能察觉。
现在呢?
我只觉得敷衍。
远处,元欢对我摆摆手。
成了。
宋王氏被打发走了,我松了口气的同时,瞅着太子:“您还有公事要忙吧?”
太子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伸手拽我:“元英,你怎么了?”
我笑:“不想殿下您为了我耽误国事啊。”
太子依旧拧着眉想了半晌,似还是不明白我今日的冷淡是从何而起。
他觉得他能登门来与我说这些,已经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可事实呢?他该是被皇后硬逼着来的吧。
我意兴阑珊,可仍旧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能敷衍太明显。
太子又说了几句哄人的话后,走了。
我转身去了母亲院子里,母亲正用手揉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元欢在旁坐着,小心翼翼,见我来了紧忙起身:“阿姐。”
我点头,算是与之打了招呼,问:“可是那宋王氏又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
母亲道:“她?左不过是耍着再要些东西,不要紧。”
我松了口气。
她在母亲手里占不到便宜,可母亲怎的还是这般愁眉不展呢?
母亲坐正了身子:“元英,元欢,你们都年纪不小了,有些事情母亲也该让你们听听,见见了。”
她一脸郑重:“有一事你们还不知,前两日有人状告你们爹爹在五年前的康安之战里贪污军饷,谎报战死人数,欺上瞒下。”
我瞪大眼睛:“五年前的旧账?”
母亲点头:“是,如今的把柄抓不住,就翻了旧账,你父亲身正不怕影子歪,执意要圣上查明此事,还自身一个清白,可圣上对此事却是极为敷衍,一边说信任你父亲,一边打罚了那个状告之人。”
元欢眨着眼睛:“圣上信任父亲,这不是好事吗?”
母亲不答,看我:“元英,你怎么想?”
我抿着唇,思量片刻后:“此事该是两极分化,要么是圣上真信任元家,信任爹爹不会这般做,要么便是圣上对元家起了疑心。这两者之间我更倾向于后者,圣上表面对元家信任重宠,可实际上呢?人言可畏,圣上的雷霆手段只是暂时保住了元家的名声,而这人泼在父亲身上的脏水不但没有被洗清,反而更多,更脏了些。”
母亲颇有几分欣慰地看我:“对,别人会说咱们元家功高震主,会说圣上也忌惮元家的权势以及元家手中的重兵——元英,你父亲在朝中大风大浪什么没见过?此事他并不放心上,可偏偏昨日这一场火来得太过突然,我这心里总不踏实,觉得是有人借这个节骨眼上搞事情,要害元家。”
母亲顿了顿:“当然也可能是我多心了。”
我道:“多心些是好的,总能防患于未然,母亲,您的思量不无道理。”
元欢此时也听明白了些,她急急辩解:“可此事不是咱们做的呀。”
母亲道:“怎么让人信?谁会信?”
母亲顿了顿:“此事刚一出时便有人提议让你们父亲将此人除了,永绝后患,可身在高位,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万一落下把柄让人抓住了,元家所有的一切都会随之烟消云散,此招太险也太缺德,所以才不得不费心思与之周旋,缓和,结亲——”
元欢脸上有些落寞。
母亲叹了口气:“此事我也疑惑过,就这母子俩的德行,哪里像是能救人的人?即便是那人的后人,我也实在在他们身上找不出丝毫的优点,能让你们祖父允了一个孙女嫁过去?”
不信归不信。
可私印在,字迹也对,即是祖上的允诺便必要兑现,母亲与父亲再三商议之后才答应了将元欢嫁过去。
母亲道:“若是元家真想着害人不认账,这宋王氏再怎么闹腾我也不觉得过分,可如今不是咱们做的,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意欲何为?或是说是谁将元家视作了眼中钉,肉中刺,不拔不痛快?”
我脑中闪过一人:“母亲——”
母亲看我:“你想说谁?”
我道:“李渔儿吗?此时把我拽下去,把元家拽下去,她才能做太子妃。”
母亲缓缓摇头:“她?李家的势力多在边疆,京中的人不多,且李家也该明白,就算元家倒了,他们李家想着做太子正妃,也难。”
元欢有些不解:“为何?李家与皇家本就是姻亲。若说家世不够,那皇后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的?”
母亲笑:“为何李家在外常年不回?圣上防的便是外戚干政,所以才将人放逐了出去,这是戒备,也是暗示。更何况一门不能出二后,这是祖宗的规矩,即便皇后有心,圣上也不会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