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这不对啊。
这李渔儿分明是皇后的外甥女,不是侄女啊,固然皇后也姓李,可这根本算不得是一门所出啊。
母亲深深看我一眼:“李渔儿是李皇后的嫡亲侄女,只是因为皇后的妹妹难有孕,便将这个李家孩子过继给了另一个李家,所以这个孩子追根究底还与皇后是一族而出。”
我皱着眉:“那皇后妹妹后来有孕了没?”
母亲道:“没,有两个庶出的弟弟,因而她的这位姨母对李渔儿更是视如己出,十分疼爱。”
我道:“自己不能生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李家笃定李渔儿会入宫,一门不能出两后,可若是依照族谱而言,这李渔儿与李皇后不是一个李,所以若是新帝执意立后,这文武百官也阻拦不得。”
母亲的眸子半眯了眯:“你的意思是皇后打的这个主意?”
不知道。
我只是疑心。
觉得李家若是过继大可以过一个庶女过去,没必要将嫡长女过继,除非他们有更大的图谋。
母亲恍然:“是了,当时这事儿一出人们就都觉得稀罕,可不曾想里面还有这层关系,厉害啊,不管是谁想出来的这个法子,都是厉害。”母亲顿了顿:“不过如今可以放心了,李渔儿这次是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眼下不足为虑了。侧妃她还瞧不上?行啊,估计这次连侧妃之位她都不用想了。”
我没吭声。
元欢在旁附和了两句,见我在旁闷闷不乐,问:“阿姐,你怎么了?”
我摇头。
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不安。
前朝太多的武将大多落寞收场,晚年困顿,如此便不能不思量李家的将来。
母亲叹:“这也是我为何同意你入宫的原因,唯有元家与皇室所出的子嗣继承大位,才能保住咱们元家世代的安稳。”
子嗣?
眼下连婚事都没定下来,怎的就扯了子嗣出来?是不是太远了些?
这话到了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母亲的意思已经分明了,不管我与太子之间是何情形,成婚后也必须有一个我与他的孩子,到那时元家的势力介入,这个孩子便会是储君,所以——
可这些筹谋真的能成吗?
圣上对元家就没有丝毫的戒心吗?
功高震主啊。
圣上能不忌惮?
想到此处我还是提醒了母亲适当地让父亲收敛锋芒,不可强出头,太显眼。
母亲点头:“你放心,这些事情上你父亲心里有数,你与太子成了亲,元家便会全力帮衬太子。”
我与元欢往回走。
元欢同样一肚子心事,强颜欢笑:“阿姐,你说此事可不可能是皇后做的?就是宋家被威胁的事情——”
皇后?
我的眉头一紧。
元欢下意识地解释:“不不不——我是乱说的,真没有挑拨的意思,阿姐,您别误会。”
我看着元欢:“欢儿,你我是姐妹,你想说什么都无妨的,阿姐不会介意的,此事你给我提了一个醒儿,阿姐要谢谢你的。”
元欢松了口气:“我只是想此事太过巧合了,太子过来给阿姐赔礼,前脚刚进门,后脚宋家人便来了,和商量好的一般。”
是啊。
太巧了。
太子上午散了早朝也还有功课,他会为了给我赔礼耽误课业?即便他想皇后怕也不允。
不,或许他并不想来,是皇后硬要他来,所以皇后是真将元家放心上,还是有意想让太子撞见这些事情?
想不透。
各种杂乱,毫无头绪。
我深吸了口气:“欢儿,你别多想了,尤其此话不能让母亲听见。”
我不会多心,但母亲听见一定会多心。
元欢走了。
我瞅着她的背影出神。
这小丫头也开始长大呢,一点点,悄无声息间。
如此很好。
多些心思与筹谋,在哪里都不会吃亏。
小秋在旁开口:“小姐,这三姑娘的话你不必放心上。”
“嗯?”
小秋想了想:“她该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我笑。
她不是。
她是好意地提醒。
或许她想不了很细致,可却能懵懂察觉出些许不对。
母亲和父亲不知吗?
他们是没察觉还是不愿说出来让我乱心?
可太子刚刚并没有坚持在正堂等着,这说明他不知内情,不然他定不会随我避到后院里去。
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想要元家的帮衬才对啊,眼下元家倒了,对太子没太多好处。
我抬眼看了看天色:“小秋,咱们出去走走。”
街上很热闹。
我坐在太白楼的三楼望着下面,轻纱吹在脸上,有些痒。
空中有炒栗子的香。
小秋有些馋:“小姐,您想不想吃?”
我笑:“想。”
她欢天喜地地跑下楼去,蹦蹦跳跳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望着外面出神。
门一动。
我以为是小厮过来送茶,便道:“放桌上吧。”
没人应。
我有些疑惑地转头,瞬时眼睛便瞪得溜圆,怎么是他?
那个登徒子。
他也不想在这瞧见我,也是一怔:“元姑娘?”
他认识我?
我更生了几分疑心:“你怎知我姓元?”
他笑得意味深长:“我还知道姑娘颈下有颗小痣长得漂亮。”
我大囧。
定是那日他从我衣服里拽出玉佩时瞧见了,该死的混蛋。
我气得想再踹他一脚时,男子转身到了屏风之后,他冲我嘘的一个手势。
我磨着牙。
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这时,小二的声音在外响起:“客官,里面是一位女客,不方便。”
又有人抓他?
天啊,他这毛贼又偷了人家什么?
我望过去。
他气定神闲地看我,脸上的笑隐隐。
这时,有人道:“屋子里谁家女客?孤要抓人你也敢拦?”
三哥儿?
又是他,不对,是又是他们。
上一次在宫里也是三哥儿要抓他的,这次又是。
我思量着要不要把这人给交出去,可下一瞬目光扫过去,他用手指指自己脖颈儿之下的位置,气得我险些抽过去。
混蛋。
拿此事来要挟我。
门被叩响。
我起身戴了纱帽:“三哥儿?”
太子半晌才问:“英儿?”
门被推开,他一人进来:“怎的你在这儿?”
我道:“在家闷得慌,殿下在忙公事?是要抓什么人吗?”
太子环顾屋子里:“只你自己?”
我用手指着窗外:“小秋在那排队买栗子。”
太子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小秋正朝着我招手,他笑了笑:“衙门里跑了一个小偷,孤正巧撞上了,帮帮忙。”
我轻哼一声:“骗人。”
什么样的小偷让他都抓两次了?
可听他如此糊弄我,我更堵着气不想将那登徒子给交出去了。
太子用手勾一缕我的发别在耳后:“好了,真是抓个小偷,你别多心,一会儿等着小秋买了栗子便回去吧,外面太乱。”
我的笑很甜:“好,那三哥儿也别让自己太累。”
他走了。
门关上那一刻,男子悠闲地从屏风处出来:“你的心上人待你很敷衍。”
我横他一眼,凶巴巴的:“要你管。”
男子耸耸肩:“实话实说。”
我问:“你到底是谁?”
小偷?
不可能,即便是偷了东宫的金山银山,太子也不会有精力追他这么久。
男子笑得促狭:“你猜。”
我冷了脸下来:“我不管你是谁?这是最后一次,若再有下一次,即便他们不抓你我也会要你的命。”
他欣然应允:“好啊,我双手奉上,如何?”
我愤愤道:“滚。”
登徒子,真小人,我懒得与之废话。
他要走的。
可走了两步又回头:“太子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你最好离他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