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得要拿东西砸他。
他手碰到门,又缩了回来:“不好,万一人没走,咱们两个更掰扯不清了,尤其姑娘这恼羞成怒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姑娘给怎么了?”
我气得险些抽过去:“你,不要脸。”
他嘻嘻笑着:“脸?脸有媳妇儿重要吗?”
我忍无可忍。
一巴掌便想着抽过去。
他攥住了我的手,瞅我,一本正经道:“元姑娘,你生气的时候比笑着还好看。”
我磨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另一只手用力一推:“你放手。”
他闷哼了一声。
我只觉手上黏糊糊的,翻转掌心一看,是血。
他身上有伤?
他松了我的手腕:“元姑娘想着杀人灭口吗?”
呸。
嘴上还没个正经的,可见人一时半刻死不了,我退了两步,可手上这么多的血——我犹豫着:“我给你找个大夫吧。”
他低声笑着:“不用。”
他顿了顿,又解释着:“伤口处理过了,刚刚动作大了些,裂开了,没什么事儿。”
哦。
死不了就成,不然他死在这房里我可真说不清了。
这时,小秋在外叩门:“小姐?”
门?
我一眼望过去,门被他闩上了。
他还在房中,小秋若是进来岂不是要露馅了?
他道:“去开门吧,别管我。”
他又藏到了屏风之后。
我战战兢兢地去开门,忽看到手上的血,紧忙用帕子胡乱擦了两下,擦不掉,又糊弄不过去,所幸便摔了一个茶盏,在小秋的疑惑声中划破了自己的手——
大夫来了。
给我的手上了药,我又要了一瓶创伤膏和止血散。
大夫有些诧异:“姑娘的伤不厉害啊。”
我笑:“大夫误会了,是家里原本备下的药受了潮,失了药效,想着带回去放在家中应急。”
大夫这才散了疑心,将药一并给了我。
小秋去送大夫出去。
栗子放在桌上,散着甜腻腻的香,她转身回来埋怨我:“小秋这才出去多大一会儿,小姐就把自己弄成了这般,太不仔细了——”
我紧忙抓了栗子去堵她的嘴:“快,吃栗子。”
小秋依旧不依不饶,念得我头疼,可手上却剥着栗子,放在碗中给我吃。
我有些心不在焉。
那个男人还在房中,我得想法子把小秋给支出去。
算了。
嘴贫又坏心眼儿,我管他作甚?他若是流血流死了,反倒是少了一个祸害。
我心里骂着,可还是将药膏放在了桌上。
我走了。
他几时走的我不确定,只告诉了掌柜的房间先别去,一会儿我还要回来。
在街上转悠了一圈我便要回去,可小秋提醒着:“小姐您买的药还在太白楼呢。”
我唇角扯了扯:“算了,不拿了。”
小秋不依:“您手上本就有伤,药拿回去正好用啊。”
我紧忙想了个借口:“上次皇后娘娘也给了些创伤药,我回去用那个就成,这些药膏当时想起来便买了,可过后想想——还是算了,我不敢用。”
如此矫情了一番,小秋才信了。
马车往回。
小秋无疑从马车窗子处瞥了一眼:“小姐,那,那人就是孙巧鸢,看来旁边这人便是宋明诚?”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是一个很娇媚的姑娘。
她略略丰腴,衣衫勾勒出的身姿曼妙,一举一动间带着无数风情。
是个美人呢。
此时她正一脸娇嗔地对着一男子说着什么,那男子我只能瞧见一个侧脸,可脸上的笑谄媚得让人恶心。
我正要挪开视线,这宋明诚便转过脸来。
哟,平心而论这宋明诚生得也不错,只是身上那股子浪荡之气以及动作举止无礼了些,让人从心底便生不出好感来。
我放下窗纱,问:“孙巧鸢可认识你?”
小秋道:“不认识啊,我当时让别人出面买的她,她没见过我。”
我点头。
如此甚好。
免得到时候被无谓的牵累,或者宋家万一哪日察觉了,也是麻烦。
我道:“小秋,也该让孙巧鸢出出力气了。”
小秋点头:“我这两日便想着了,又怕火候不到让宋明诚生了厌烦的心思。”
不会。
就刚刚宋明诚脸上那笑,他已经被孙巧鸢勾得走火入魔了。
风平浪静了两日。
我给于家递了帖子,邀了于家的女儿于念念过来喝茶。
她来了,还带了些小点心:“元姐姐快尝尝,我家厨子做的,滋味很不错呢。”
她的性子很好,纵然之前我与她并不熟悉。
我尝了两块,确实不错。
小秋拿了锦盒来。
锦盒中是一支上好的珠钗,是我给她的谢礼。
那日我落水还没下落时,皇后询问事情经过,几位姑娘都闭口不言,唯有于念念站了出来,她道:“我亲眼瞧见李姑娘把不会水的元姑娘往深水里拽。”
众人都诧异地望她。
皇后待李渔儿的偏袒谁看不出?
所以即便她们瞧见了也不敢说,只为明哲保身,不得罪了皇后和李家。
于念念十分喜欢这簪子。
她笑着叫自己的丫鬟:“快,帮我戴上。”
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她最后一本正经道:“所以说还是要做好事儿,看公正理儿,不然这么美的簪子元姐姐就不送我了。”
她是个俏皮性子,说出来的话也让人觉得好笑。
我道:“你为此事挨骂了没?”
她摇头:“怎么会?我爹爹和娘亲都把我好一通夸奖,说我做得好呢。”
我奇道:“你娘不想你入东宫?”
于念念答:“对呀,我娘说我的性子若是进了宫得被人给吞了,可惜我家世摆在这里,皇后请了我也必要去,还不能露出对太子的嫌弃,因而元姐姐也无意中帮了我呢。”
我想起了那日。
众人都是精心打扮,只有于念念穿得十分素净。
原来她是真不想入东宫。
我看着眼前的她,隐隐有些艳羡。
她的家世容貌虽不敌我,可她的父母想得通透,一心只求女儿自在,这多难得。
我与她说笑了一会儿。
于念念有些恋恋不舍:“元姐姐,改日我还能找你来玩吗?”
我笑:“当然可以,只要你肯来,我都在。”
于念念喜笑颜开地走了。
小秋在旁道:“这个于姑娘性子真好,正直又不矫情,比别家姑娘好相处呢。”
我笑:“她本性子就好,再者别家姑娘如今都想着入东宫,要么看我横竖不顺眼,要么就是有意奉承,总之难交心。”
说罢,我喝了口茶,思量着去母亲那走走。
母亲之前与我说有人参奏父亲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妥当,总觉得不踏实。
自古帝王多疑心。
父亲功劳太大,手中重兵在握,若是一旦圣上起了疑心,父亲难平安,整个元家也难稳当。
我到了母亲的院子里。
意外撞上了皇后娘娘身边的丫鬟连枝,她笑:“皇后娘娘得了两匹好料子,正适合元姑娘的年纪,所以差奴婢来给姑娘送过来。”
料子已经放在了屋子里,连枝本是要走的,正撞上我才多解释了几句。
我送走了她。
母亲的脸上不见一丝笑。
我用手摸着料子,嘻嘻笑着:“母亲不喜欢这料子?还是觉得连枝生得不够漂亮?”
母亲横我一眼:“嘴贫。”
她随手指着桌上的一个匣子:“皇后不仅给你送了料子,还给元欢送了首饰。”
我随手打开匣子,里面的珠花十分精致。
我笑:“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母亲不必多心。”
母亲摇头:“不是我心眼儿小容不下她入皇后的眼,实在是这个节骨眼上皇后给她送东西,图什么?英儿,皇后之前从不曾赏赐过她什么。”
是啊。
皇后不喜欢元欢,每次年节带她入宫皇后都十分敷衍,如今送她东西,为何?
母亲望着外面,忽而下定了决心一般:“不成,宋家与元欢的婚事得赶紧定下来,不然怕是夜长梦多,万一皇后知道了其中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