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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送赏。
依照规矩我与元欢都要入宫去谢恩。
因而跟在我身后的元欢小心翼翼，她路上无数次地嘀咕：“阿姐，这皇后娘娘怎么平白给我送东西啊，这，这——”
我安慰着她：“你也是元家女儿啊。”
元欢心里清楚，她是元家的女儿不假，却从未入过皇后的眼。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话她没说出口，咽了回去。
皇后的笑依旧如常。
她招呼着我们姐妹坐下，细细打量着元欢：“许久不见，元三姑娘更标致了。”
元欢紧忙起身谢恩。
皇后摆手：“快坐下，不必这么多规矩。”
皇后问了问元欢的学问，笑：“这一点你可比不上你阿姐。”
元欢有些羞涩：“是，阿姐比我要聪明，学什么都快。”
皇后点头：“如意，本宫库里还有匹料子，正衬三姑娘的肤色，你带着三姑娘去拿吧。”
如意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她上前领了元欢出去，元欢有些忐忑，我笑着对她点头，她方松了一口气，与如意一起出了正殿。
皇后的笑又深了几分：“英儿，那日的事情你别怪本宫，实在渔儿是本宫的外甥女，她没脸，本宫也没脸。”
我紧忙起身答：“皇后娘娘言重了，渔儿年轻气盛性子急些，我比她虚长数月，自是能体谅。”
皇后道：“是啊，她也是爱慕三哥儿才做下这错事，本宫已经罚过她了，如此德行自然也不能再入东宫为侧妃了，日后你看着给她个名分便可。”
我看着？
我哪有这么大脸面？
说到底皇后这也只是气话，还是心疼李渔儿，她这么说是想让我借坡下驴应了李渔儿的侧妃之位，还是在有意试探我的态度？
如此我脸上的笑便淡了些：“娘娘今日殿中的香好特别，是内务处新供的？”
我转了话题。
皇后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点头：“是啊，说是用去年寒冬里梅花调配，又加了些提神的香料，闻着倒也不错，近来烦心事儿太多了。”
转了话题气氛便轻松了，我与皇后又说了几句元欢便回来了。
皇后倦了，我们不便多留就退了出去。
马车上。
元欢的表情凝重：“阿姐，那个如意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是不是？”
我道：“对啊，她是皇后的陪嫁，很得皇后器重。”
元欢笑笑：“那她说的话是不是都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是啊。”
我觉得不对劲，又反问一句：“怎么了？”
元欢紧忙摆手：“没什么，就是觉得她说话好客气，滴水不漏。”
我点头：“宫里待久了的人都是人精一般，做事圆滑，说话谨慎，更何况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们心里和明镜儿似的。”
元欢若有所思。
那匹料子放在一旁，她也不看，不摸，好像不怎么喜欢。
我瞥一眼。
挺好的织花锦啊，颜色也好，该是元欢喜欢的啊。
次日。
天暗沉沉的闷。
我醒来便觉得压抑，推开窗子，一阵闷热。
我正要梳妆母亲便来了。
她一脸惨白。
我见她如此便问：“母亲，出了何事？”
母亲看我：“英儿，你昨日入宫皇后娘娘可与你说了什么？”
没有啊。
我细想想，都是些场面话。
母亲的手在抖：“那你可惹皇后娘娘不高兴了？”
我犹豫了犹豫。
母亲问：“到底说了什么？”
我将昨日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母亲听罢冷笑一声：“果然还是因为李渔儿的事情恨上了咱们，好啊，这么多年才察觉她这般小肚鸡肠——”
我不懂，问：“母亲，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母亲看我片刻，叹：“圣上册封太子妃的旨意下来了，不是你。”
天空闷声一个雷。
我的手有些冷，可心底里却有些莫名的轻松。
我问：“不是我？那是谁？”
母亲道：“刘家的嫡女。”
我点头。
刘家祖上配享太庙，书香世家，是文官中的佼佼者，这身世也确实般配。
我抿着唇：“母亲，事已至此，咱们就没必要再生气了。”
话如此说，可母亲气得不行：“她这是明晃晃打咱们元家的脸，这么多年明里暗里说要你做太子妃，结果关键时刻摆了咱们一道，让人笑话不说，关键是英儿你的婚事日后就难了。”
是啊。
这明摆着是让皇家瞧不上，日后再想寻个门当户对的婆家，难，即便是低嫁过去也没底气。
门扉被叩响。
是翠儿。
她道：“夫人，姑娘，老爷回来了。”
父亲回来了。
他摔了很多的东西，地上一片狼藉。
母亲见状紧忙去劝：“太子不成还有别人，其实皇家也没那么好的，规矩多，麻烦多，待久了人会傻。”
父亲低声骂着：“承训这个黄口小儿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还是李皇后嫌弃自己的位置太稳了？居然敢这般作践咱们闺女，实在可恨！”
我大惊：“父亲，这话可不能说啊。”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此话传到了宫里圣上耳中，便是大逆不道。
母亲也紧忙去劝。
父亲自觉失言，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妨，没有太子还有别的皇子，我就不信失了咱们元家他的太子之位能高枕无忧。”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顷刻之间便湿了地面。
我心中惴惴的，总觉得不安，想了又想还是提醒父亲：“父亲，太子妃一事并非皇后一人能做主，若圣上不应，也不会这般，如今圣旨已经下了，可见是圣上没了让我做皇家媳妇儿的想法，所以夺嫡一事上咱们元家还是别掺和了。”
父亲猛地抬头：“元英。”
我看着父亲：“做不做太子妃其实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元家不能垮，父亲，上次有人告您五年前的旧事，圣上草草处理怕就是有了疑心，此次的事情便是佐证，所以女儿斗胆说一句，咱们家还是谨慎些吧。”
功高震主。
这话并非危言耸听。
若是圣上生了除掉元家的心思，便不能不谨慎些了，不然便是万劫不复。
雨更大了。
父亲的脸紧绷着。
我从没见过这样生气的他，印象中这个让敌国提及就色变的将军在我面前始总是和颜悦色的，从未沉过脸。
母亲也附和着：“英儿的话不无道理，夫君，只要元家还在英儿嫁去谁家也不会受委屈，眼下探明圣心，保住元家要紧。”
“不。”
我反对着：“母亲，帝心心思，咱们什么都探不到。”
父亲点头：“是，英儿的话对，所以眼下该是咱们元家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了，所幸这么多年元家没做过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所以咱们也不用太怕。”
母亲眉头紧锁。
若是圣上生了疑心，什么罪名给安不上呢？太平盛世时对有功之臣的卸磨杀驴之事历朝历代还少吗？
可这些话谁都没说，虽然彼此心中都清楚，都不安着。
我出了门。
一步步往回，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不用嫁太子了。
似乎心里也没那么难受，甚至隐隐还有些解脱。
原来，我对他是真不喜欢。
我撑着伞的手用力。
也好。
日后不必再惦记着恪守规矩了，是不是我能活得自在些？不成不成，元家的处境还是让人担忧的，我咬着唇。
怎么办呢？
元家是真没不忠的心思啊，唯有让我做皇后的心思也是圣上和皇后一手捧出来的，可如今——
我脚步一顿。
我看到了元欢。
在雨幕里，她站在我的院子前，没打伞。
是的。
此时的她浑身湿得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我紧忙冲上去：“欢儿，你这是做什么？疯了吗？这么大的雨啊！”
元欢的脸白得如雨中落了的茉莉，不带一丝血色。
她望着我：“阿姐，阿姐，是我的错，我的错啊，昨日如意与我说的那些话我该告诉阿姐的，该让你们有所准备。”
话？
什么话？
元欢道：“如意带我去了皇后娘娘的库里，满屋子的金玉，她说你对这些早就见怪不怪了，也出入过多次，她说不一定非是嫡出女儿才能嫁进皇家，我也可以入东宫，我也可以在太子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