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一片冰冷。
原来不管我昨日怎么答,皇后的心思已经定了。
她不想我做太子妃了。
她看上了元欢。
虽然她只是个庶女,但给个侧妃之位便会让她感恩戴德,且比起我这个嫡女,庶女更好掌控。
风太大了。
吹落了我手中的伞。
雨扑在我脸上。
元欢的焦急与懊恼混在了一起:“阿姐,我昨日就该告诉你,阿姐,是我的错啊,可你要相信我,我从来没想过要入东宫,太子,太子我也不喜欢,我更想嫁给钱秀才。”
那个钱秀才便是父亲之前给她说过的书生。
他很好。
人正直,模样也不错,就是家世差了些,不过也无妨,因为元欢喜欢。
我攥着她的手:“欢儿,这不怪你的,皇后的意思哪里是你能揣测到的?即便你昨日说了我们也不会有别的法子。”
为何人人向往权势,这便是最简单的道理,权势面前任何人的喜怒都不重要。
风雨更大了。
小秋把我们两个拽进了屋子里。
三人都湿了。
待换了衣裳之后我的心思也平稳了许多。
自那日皇后给元欢送首饰时便打定了主意,因而在元欢入宫谢恩时让如意来点她,她可以入东宫,可以把我压在身下。
各家嫡庶之间争得都是格外厉害,但她赌错了元欢的心思,元欢从没想过入东宫,做太子的女人。
元欢从偏房过来,她穿的我的衣裳,有些地方略不合身。
元欢坐:“阿姐,从来她都不喜欢我的,那日突然送东西来我便想到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道:“因为你也是元家的女儿。”
元欢瞪大眼睛:“可我只是个庶出啊。”
一样的。
只要是元家的女儿即可,庶女也无妨,依旧能把元家与太子拴在一起。
元欢撇撇嘴:“这样鬼的心思,她怎么就笃定我肯入宫去?若是去做个侧妃,我还不如嫁宋明诚来得自在,至少他看在银子的份上也能待我好些。”
嗯?
这话倒也不错。
是这么个理儿,宋明诚会看在丰厚嫁妆的份上不为难元欢,而皇后呢?她更擅长在你有用时利用,无用之后一脚踢开。
与其这般,宋明诚还真不错。
我问:“元欢,你真这般想?”
元欢点头。
她搓着手:“其实女儿家的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我也知道自己没挑挑拣拣的权力,可宫中——阿姐,我真不想去。”
如此的话孙巧鸢那边不能再用力了,眼下元欢还有与宋家的婚事牵绊着,可宋家万一真退了亲,皇后那边——不成,宋家的婚事还是得退,但不能这个节骨眼上退。
父亲称病不去上朝了。
晨起在院子里逗弄着自己养的鸟,心情还不错。
我走近,父亲看我一眼:“不必劝我,我不去上朝是不想听那些话里话外的揶揄,那些文官看似清正,实际一个个的心思比针眼小,还坏,最会落井下石。”
我心里松快了些。
父亲扔了鸟食:“其实你不嫁太子也挺好,父亲再给你找一个好夫婿,不用什么高门显赫也能保你一辈子吃喝不愁,过得比皇后还自在。”
父亲是在劝我。
他也清楚我如今再想嫁好人家怕是难了。
我无所谓:“父亲,若我不嫁您会嫌弃我丢脸吗?”
父亲一怔:“这,这怎么成?”
我一脸遗憾:“原来父亲会嫌弃。”
父亲摆手:“不是嫌弃,是怕你日后没人照顾,眼下咱们元家还没倒呢,即便父亲老了,有你哥哥在也没人敢瞧不起咱们,是不是?”
是啊,元家代代出枭雄,父亲老了,哥哥又起来了,自成年后便入了军营,如今是上下敬服。也正是因为如此圣上才不敢明着太为难元家。
我笑:“父亲,我是随口一说,嫁人肯定要嫁,只是眼下还不能。”
事情总会淡去,等一两年之后人们便不再注意此事,我到那时再寻合适的夫婿也不晚。
宋家来人了。
门房说她满脸堆笑地在外候着。
我正在母亲房中,母亲闻言皱眉:“她候着?真是少见这般规矩的时候。”以往几个门房都拦不住她,这次突然规矩了,也实在让人稀罕。
我皱眉:“母亲,若她要退亲——”
刚刚我把元欢的事情和母亲说了,母亲气得拍桌子:“她休想,即便元欢入了东宫,也别想再拿我们元家当枪使。”
母亲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让皇后得逞。”
我躲进了母亲的寝室里。
宋王氏的声音传了来:“哎呀,元夫人安好啊。”
母亲道:“宋夫人安。”
丫鬟上茶,宋王氏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前两日我瞧见咱们府上的三姑娘,果然是极好的丫头,漂亮还贤惠,啧啧啧,我当时便想家里是祖上烧了高香才能迎娶这样的姑娘进门啊。”
母亲含笑不语,且听着她夸。
宋王氏话锋一转:“可家里儿子不争气啊,实在是配不上您家的三姑娘,便思量着要么这婚事——”
母亲问:“想退?”
宋王氏笑:“是想,可是呢我家祖宗到底救了您家祖宗,这恩情——这么着吧,你们元家再给添几处产业,这婚事就退了,如何?”
母亲脸冷了几分:“退婚是你们提出来的,不该给我们元家些补偿吗?还想要我们元家贴银子?宋王氏,谁给你的脸?”
宋王氏瞪大了眼睛:“你们当初说的只要能退婚,条件随我们开啊!这,这,这才几日的光景,就不承认自己说的话啦?元家媳妇儿,你可不能这样啊,要是没我们宋家老爷子拼了命救你们家老爷子,哪里来的你们这满堂富贵?这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母亲冷笑:“忘恩负义?当时坚持要成亲的是你们,我们元家应了嫁一个女儿过去,陪嫁也都说好了,可你们呢?说不出缘由要退婚,退就退吧还想着让我们元家再赔些银子进去,我且要问问天下哪有这种道理?我们元家的女儿岂能容得你们这般作践!”
宋王氏跳了起来:“你,你们元家都得罪了皇家,指不定哪日就要被抄家灭族,谁还敢与你们元家结亲?你们这不是祸害人吗?自己家女儿是嫁不出去了吗非要扒上我家?”
我听得快要炸了。
原来我还以为是孙巧鸢的功夫了得,真磨得宋明诚前来退婚,可不曾想这其中还有这样一层。
宋家怕元家倒了连累了他们,所以急急忙忙要退了这桩婚事,呵呵,他们倒不嫌弃元家的银子扎手啊。
母亲也怒了:“好啊,我元家这还没没落呢,就被你们家这般羞辱,来人,把人撵出去,打死了我偿命。”
宋王氏跳得更高了:“元家媳妇儿,这婚事你到底是退还是不退?”
母亲道:“退可以,休想我元家赔你们一文钱。”
宋王氏灰溜溜地走了。
母亲余怒未消。
我紧忙从里屋出来劝着她:“母亲,为这样的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啊。”
母亲的叹息声悠悠长长:“傻丫头,母亲是为你着急啊,我英儿这样好是要配这天下最好的男儿的,可如今闹成了这般。”
我想了想,道:“母亲,那您觉得太子好吗?抛开他的身份,只谈人品,相貌,学识。”
母亲摇头:“差强人意。”
我笑靥如花:“对呀,所以是他配不上我,母亲,我要找这天下最好的儿郎,而不是只看身份地位,太子是有权势,可心思太重,手段太多,还有皇后那样一个精明的婆婆,您说这样的人家能嫁吗?若是心思少些的,会被他们算计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母亲笑了:“你这形容倒也贴切。”
我道:“所以我的婚事不急啊,她宋婆子说的那些话也不必当真,谁说我元家女儿就没人娶了?之前母亲给元欢相看的那个钱家秀才就很不错,母亲,您要不要再让人打探一下,他可有意结亲?若是有意,不如就退了宋家,赶紧给元欢定了这钱秀才,也绝了皇后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