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秀才确实不错。
这人也是母亲当时挑了又挑才给元欢留下的,最最主要的还是元欢中意他。
所以有了机会我得赶紧给母亲敲边鼓,让母亲抓紧去办。
母亲叹:“原本这钱秀才与咱们家那算是高攀,如今——外面风言风语传得厉害,也不知这钱秀才会不会如宋家这般赶紧与咱们撇清干系。”
我道:“若是钱秀才如宋家一般那咱们也不必强求,恰恰就说明此人当时出入元家是为了攀附权贵,可若他能一口应下此事,才真真是大丈夫所为,值得敬重。”
母亲笑:“如今情形即便人家离得咱们远远的也算明哲保身,怪不得人家。”
不。
我不这般觉得,两家结亲本就是为的风雨同舟,若是连这点子波澜都经不住,那这男子多半也不可靠。
母亲笑着用手戳我额头:“你呀,太较真儿。”
我耸耸肩:“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母亲,若是父亲此时遭了难,您会走吗?”
母亲望着远处。
她不会。
这么多年在元家经历了多少风雨她也数不清了,但每一次她都没有退缩,一日日熬着等到了拨云见日之时。
晌午刚过,钱秀才便来了。
听到这消息时元欢的脸瞬间涨红了。
我笑:“这事儿该是成了大半呢,你呀,就等着做新娘子吧。”
元欢嘟囔着:“阿姐就会笑话人。”
婚事的事情虽然还没提及,可钱秀才的态度已经摆明了,他不会因为外面的传言而与元家划清关系。
母亲也颇为满意,叫了元欢过去:“只要宋家的婚事一退,母亲便马上给你与钱家定下婚事来,如此即便是宫里再有什么心思也无济于事。”
元欢的欢喜溢于言表。
她跪在地上:“母亲,之前欢儿多有错处,求母亲多多宽宥。”
母亲拽起了她:“将你许给宋明诚也是元家的不得已,母亲也想过,若是不能转圜便多给你些银子傍身,日后和离还是分家,母亲也都会帮衬着。如今这般也是最好,元欢,日后凡事多些思量,为你,为夫君,更为了咱们元家。”
这么多年她虽不喜欢于姨娘,但对元欢这个庶女还是有几分情意,尤其这次元欢没动了心思入东宫的事情让母亲更是满意。
京中多少人家的庶女巴不得压嫡女一头,而元欢没有,她选择将这一切说了出来,没有让皇后得逞。
一旦元欢入宫,母亲的郁闷可想而知,我的名声也会一落千丈,世人会说我定是言行有亏,不然谁会放着嫡女不要迎一个庶女入门?这样的流言一出我日后即便低嫁也难了。
至于宋家。
母亲想了又想:“婚事是要退,不过这宋家在此时狮子大开口,不能,本就在风口浪尖上,不能再添笑话了。”
我连连点头,心中思量着给孙巧鸢那边再添一把火,这事儿还是早早了了好,免得夜长梦多。于是小秋连夜出了门。
又闷了一日。
于念念差人给我递了帖子来。
她邀我过去于家喝茶。
母亲很高兴:“去吧,正巧出门散散心。”
母亲想让我去,散心是假,重要的是借着于家的清名给我洗一洗身上的脏水。
是的。
于家的名声很好,门风清正,所以此时我能过去于家做客,也是间接告诉众人我的名声不似外面传的那般不堪,不然于家不会让我入门。
我让小秋带了份礼物,换了衣裳,略略打扮后出了门。
一路上想着这几日的种种,只觉好笑。
我曾经宫中往来如履平地,多少人巴结奉承,身边围着称呼姐妹的人更是多不胜数,可自圣旨下了之后这些人一个也不曾露脸,能躲多远躲多远,反倒是这个交情不深的于念念不顾及这些,还肯与我来往。
马车一停。
我只以为到了,可转念一想又不对,于家离我们元家这路可不近呢。
小秋也觉得不对,紧忙探身去问:“怎么了?”
马夫没答。
车帘被人撩开:“英儿,是我。”
阳光钻进来。
我有些瞧不清他的模样,可听声音也知这人是谁,于是压了两分声音:“殿下,您有事儿啊?”
是太子。
他刚在路边瞧见了元家的马车,知道是我,便伸手拦了。
如今被我一问,他又有些讪讪:“没事儿,就是几日没见英儿了,想看看你还好不好——英儿,选妃的事情——”
我开口打断了他:“殿下,事情已经过去了,更何况你我之间也只是些曾经的玩笑话,作不得数,今日元英在此给殿下道喜,愿您早日儿孙满堂,日后前程似锦。”
话已至此再多留无意,我吩咐马夫快走。
太子还在马车之前:“英儿,你是还生气吗?”
我冷笑一声。
真是会自作多情呢。
太子顿了顿,又道:“英儿,我,我还是舍不下咱们多年情分的,若是你愿意,我会去求母后让你——”
我一把撩了帘子:“我不愿意。”
斩钉截铁。
不带一丝犹豫。
他去求皇后,让我入东宫给他做妾?做梦去吧。
太子愣在了原地。
我让车夫快走,他若再多说几个字,我一准儿就按不住脾气想揍人了。
用元欢的话我宁可嫁宋明诚去履行祖父当年的婚约,也不要嫁太子,入东宫,呸,想着这般作践拿捏我元家,没门!
于念念已经等在了二进院门处。
她见我,欢喜地迎上来:“元姐姐,你可算是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我笑中有歉意:“路上有事儿耽搁了一会儿,让妹妹久等了。”
于念念并不在意,她拽着我往里去:“走,我先带你去见见我母亲,然后咱们再去我院子里,我院子里的芙蓉开得可美了,元姐姐一定喜欢。”
于夫人的性子很随和,她笑:“之前咱们见过,在宫宴上,只是我不善交际,元姑娘该没注意到我。”
我们确实见过。
我也知道于夫人的模样,性子,虽不善交际可在命妇夫人的圈子里名声很好。
简单寒暄着,我将让小秋准备的礼物奉上:“听闻夫人喜欢看书,我便带了两本儿,夫人看看可还喜欢?”
于夫人确实喜欢书。
尤其是她看到我送来的两本是前朝孤本时更是惊喜:“呀,这书可难寻,你从哪里得来的?”
有了这两本书帮忙拉近关系,于夫人对我的亲近更多了几分。
于念念最是怕闷的性子,她来拽我:“母亲,说好了今日元姐姐是和我玩的,您这拽着她不松手是什么意思啊?”
于夫人有些尴尬。
于念念已经拽我到了门口,她唠叨着:“姐姐送我娘的书不会是孤本吧?”
“是啊,怎么了?”我问。
于念念如五雷轰顶一般:“姐姐啊,每次我娘收了孤本回来都要逼着我抄书,姐姐还一送就是两本,岂不是要了我的命?哎呀呀,我不管,姐姐赶紧去和我娘讨回来!”
她撒娇,一脸的娇憨。
我看着她,心中止不住地艳羡。
似乎她的烦恼才是这个年龄该有的烦恼,而我与她仅差半年,可烦恼却相差许多。
又想起来时路上的太子,更是烦闷。
哎。
似是瞧出了我的苦闷,于念念拽着我的衣袖,左右看了看没有别人才开口:“姐姐,你是不是因为太子妃的事情很烦闷?听我一句劝,不嫁正好,嫁了才是无尽的苦恼,昨日夜里我就听爹爹说了,皇后拟了几位侧妃人选,个个都是出身甚好,不过这几人中只能挑三位侧妃,另外一个位子肯定是想着留给她外甥女的,你想想这东宫能安生?别的不说,就这太子妃与侧妃之间门第差不了太多,哪一个甘心永远做小?所以这里面的事情,多着呢。”
我心中一动,问:“皇后中意哪三家的姑娘做侧妃?妹妹可知道?”
这些事情我原本不想理会,可今日太子这一闹腾就由不得我不理了,到底要知己知彼,才能及时思量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