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念念掰着手指头数了几家。
王家,侯家,岳家等等,果然都是极好的家世。
不过最终是谁家姑娘能入了东宫还得是圣上说了算,如今也只等圣旨下来了。
于念念刚才分析得很对,这么多高出身的贵女为侧妃,太子妃能当得安稳?算了吧,估计也是一锅乱粥,没点心思的入了东宫早晚没命。
我心里越发庆幸了,再出于家门时觉得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回到家里更是哼着小曲儿去寻了母亲,与她说着于念念的那些话。
母亲怔怔许久:“这皇后有这般贪心?”
我点头:“是啊,谁能想到皇后这般贪心,她从前可都是一脸的慈爱贤惠,丝毫看不出丁点儿的野心来呢。”
从前的皇后极好。
那时圣上也看重父亲,因为大梁当时战乱不断,必要有父亲这样的猛将为其上阵杀敌,维系安稳。
可如今呢?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国泰民安之际圣上就忘了父亲当初的一切了吗?
母亲的话又把我的思绪拽了回来,她道:“英儿,你舅舅家的表哥明日便到京中,你外祖的意思是想着让他办完差事接你去南方过冬,你可愿意?”
外祖家在江南。
那边的冬日不冷,连风都是暖的。
年幼时我去过一次后便总念叨着再去,可外祖家都是表哥,我七八岁后为了避嫌很少再见他们,因而再不曾过去。
母亲一提我便动了心思:“好啊,我正好想外祖了,那边的点心我也想吃了。”
我欢天喜地地往自己院子走,脑子盘算着要给外祖他们带些什么过去,其实那边什么也不缺,可重在是我的一片心意。
小秋在我身后跟着:“小姐,这表少爷明日便要来了?”
嗯。
我漫不经心。
小秋又追了两步:“我听夫人身边的陶姑姑说过咱们这表少爷生得一表人才,且文采斐然,是江南多少姑娘心尖上的人——”
我挠挠头。
表哥生的什么模样我早忘了。
因为我七八岁后为了避嫌与他们就生疏了,偶尔见面也是远远望一眼,匆忙避开。
表哥到了。
元欢拽着我到门口相迎,还嘱咐着我要穿上好看的衣裳来表郑重。
我觉得麻烦:“欢儿,他是表哥,不是外人,咱们不必这般隆重,你看你也穿的是寻常的衣裳,不是吗?”
元欢瞪大眼睛:“阿姐,那是你的嫡亲表哥,我虽也喊他一声表哥,可终究不一样,不管不管,阿姐今日就要听我的,换上那身新裁的绯红色衣裙。”
她伸手便要解我衣裳上的扣子,小秋竟然也帮忙。
我被她缠得没了法子,只能应了。
换了衣裳又重新上了妆,看着镜中的女子人比花娇之后元欢才满意地拽我去了门前。
母亲这时也到了,颇为满意:“不错,不错。”
她别有深意地看了元欢一眼,元欢笑得美滋滋,我瞅着她们:“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不待她们答,马车便停了。
母亲一脸笑地迎上去。
元欢也甚是激动:“阿姐,你快去啊。”
似是怕我不愿意,元欢甚至推了我一把,我一时不察,身子有些歪,这时有人扶住了我:“小心。”
待我站稳,他便收了手。
我抬头看他。
难怪小秋与我嘀咕他长得好,眸若点漆,眉若墨画,比寻常女子还精致几分。
他笑。
似春风在脸边拂过。
母亲在旁轻咳一声:“英儿,给你表哥见礼。”
我紧忙见礼:“表哥。”
何昱容笑着点头:“表妹长高了呢。”
众人进了门。
我落后两步,拽着元欢:“你说,你今日要做什么?”
元欢一脸揶揄:“阿姐,表哥如何?是不是若潘安一样的容貌?哎呀,想当初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那名字起得好啊,何昱容,玉容?玉面郎君啊。”
这都不是重点。
我不依不饶。
元欢无奈只能答:“是母亲说想着要阿姐和表哥多接触接触,怕你们觉得局促,所以要我帮衬一把。”
多接触接触?
天啊。
母亲这是着急我的婚事了?要把我嫁去江南?
该是这般,她怕我在京中寻不到合适的婆家,又怕低嫁委屈了我,所以便把主意打到了表哥的头上。
可——
这表哥不是早早定了亲吗?
不成,不成,我一不做妾,二不夺人所爱的。
我心中思量着该怎么让母亲打消了这个主意,这时,元欢在旁开口:“阿姐,表哥的婚事早就退了,你忘了?”
我——
我一个激灵,好像是我忘了。
前两年他外出游学遭遇了天险,数月没有音讯,那女方竟以为人不在了,便上门退亲,坚持不让自己女儿守望门寡。
后来表哥平安归来,这女方又想着再结秦晋之好,被外祖一口回绝。
所以表哥还真没有婚事在身,可我与他也不能成夫妻啊,表哥表妹的,多尴尬。
元欢在旁敲着边鼓:“亲上加亲,不错的,阿姐的舅母又是个好脾性的人,所以阿姐嫁过去一不用担心婆媳间的问题,二不用担心婆家与娘家关系不好,挺好。”
我们迟迟不见踪影。
母亲等急了,差陶姑姑来喊我。
陶姑姑笑:“小姐快过去吧,表少爷正等着呢。”
等?
越是这般说我越觉得尴尬,于是心生一计,捂着肚子:“哎哟哟,肯定是晨起吃坏了东西,陶姑姑,我先去出恭。”
不管了,能躲一时便躲一时,之后再寻机会问问表哥,他该也不想娶我。
我拽着小秋逃出了门去。
去哪?
我有些茫然。
太白楼吧。
还是上次那个房间,我又坐在了窗前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忽而来了兴致:“小秋,你要不要再去买栗子?”
小秋问:“小姐想吃吗?”
我点头。
上次我似乎还真没尝到什么滋味,都给那个登徒子留下了。
对啊,他身上有伤,也不知好了没?
我皱了皱眉。
想他作甚?一个混蛋罢了。
小秋跑去买栗子,我看着她一路小跑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她一起飞了。
日后我也不用日日守着那些刻板的规矩了,今日还见了表哥,这换作以前是想想都不能的——嗯,表哥确实生得很好,难怪小秋提到他就赞不绝口。
门一动。
我下意识地看向小秋的位置。
她还在排队,所以来人是谁?
“英儿?”
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太子。
他又阴魂不散地跑来了。
他走近:“我过来办差,听闻你在便过来打个招呼。”
呸。
我恨不得啐他一脸,昨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呢。
我冷着脸。
太子也很局促:“英儿,我不知道母后曾想着让元三姑娘入宫的事情,你要相信我,我对她没想法,真的。”
我撇开脸,不看他。
太子又道:“英儿,昨日的事情我也想了,是我唐突了,不该上来就与你说那些。”
门一下子被推开。
是小秋,她买了栗子回来了,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们。
我招手:“过来啊。”
她来得正好,我与太子如今再接触也不合适,孤男寡女的。
小秋上前。
我随手拿了栗子,小心地剥着。
太子却不喜小秋在屋里,拧着眉:“小秋,你先出去一下。”
“不用。”
我干脆利落:“小秋,你就在这。”
转脸我再看太子:“殿下有话快讲,我还有事呢,不便在这久坐。”
太子拧着眉:“英儿,我只想着心平气和和你谈一谈,咱们之间不该如此生疏,我也知这次的事情是伤了你的心,所以在想办法弥补,我不喜欢父皇给我挑的太子妃,我更喜欢你,所以——”
我的火气压不住了:“所以你就想着怎么把我收入东宫去,是不是?做妾?做侧妃,你还觉得此时我该对你感恩戴德,欢欣鼓舞是不是?王承训,你做梦去吧,就算我嫁给那些市井泼皮,也不愿意去给你做妾!”
太子的脸铁青:“元英,你,你太不识抬举了。”
我不识抬举?
呵。
我抄起桌上的那包栗子朝他劈头盖脸砸了过去:“滚,找你识抬举的太子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