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笑。
眼下贵妃对元欢死了心。
外面的风言风语似乎也平息了些,若是此时再拱一拱火呢?
我狡黠地笑:“欢儿,想不想退婚?”
元欢点头,用力。
我道:“那就穿得落魄些,直接去客栈里找宋家母子,让他赶紧来娶你,就说你在元家过不下去了,母亲对你非打即骂,还把曾经应你的嫁妆产业都要悉数变卖呢?”
元欢瞪大了眼睛:“阿姐,这,这成吗?”
成。
别的时候或许无用,可这个时候一定成。
只是在此之前我还得铺垫铺垫。
小秋去外面茶楼支付了些银钱,于是茶楼酒肆里大肆说着前朝的将军一家因谋逆被杀,牵连九族的事情,当时乌云蔽日,血流成河。
有人说这事儿是影射的元家,暗示了元家最终的结局;也有人说此事该引以为戒,让元家好自为之,总之人们提起功高震主似乎能想到的就是元家。
与此同时孙巧鸢那边也在闹腾。
她一张娇俏的脸气得雪白:“宋明诚,你到底娶不娶我?一场婚事到现在还退不了,我看是你根本就不想着退这婚事,好啊,你去娶她,去娶她,来招惹我做什么?”
孙巧鸢哭得梨花带雨。
宋明诚一脸为难又怜惜:“巧鸢,你听我说,这婚事是母亲做主的,是她还惦记着元家的那点子陪嫁——”
孙巧鸢更怒了:“呸!那陪嫁给的再多与你宋家又有何干系?你娘不会真以为那陪嫁能姓宋?别做梦了,即便是人家在婚后与外人通奸,你们宋家休妻,那陪嫁也是人家要带走的,想人家女子的嫁妆,你们是什么虎狼人家,还要不要脸了?我是真的命苦,怎么就,怎么就上了你的贼船?”
宋明诚本给她擦着眼泪的手一顿,有些不信:“真的?这嫁妆不该是我宋家的吗?”
孙巧鸢哽咽着:“我骗你做甚?你不信就出去大街上问问,在你们乡下那点子嫁妆无非就是两床被子,一个脸盆,拿过去没人深究可不就成了婆家的东西?可在京中大户人家这嫁妆都得登记在册子里,到时候人家带走的时候少一样都能去告官!”
末了,孙巧鸢还用手戳着宋明诚:“元家的大姑娘没当上太子妃,你还看不出京中形式吗?人人都对元家避之不及,偏你们还要往上凑?有没有脑子?行了,这婚事你们不退便别退了,咱们一刀两断,免得你到时候拖累了我。”
孙巧鸢作势要走。
宋明诚紧忙拦住:“小祖宗,这就去退,这就去,娘不去的话,我去,我自己去退婚,成不?”
马车停在了客栈楼下。
元欢有些紧张:“阿姐,真的行吗?”
我点头:“放心,你就尽管上去哭,求,记住不管那宋婆子说什么你就一味地求,千万别与之争辩——”
她双颊红肿。
看着似被人打了几巴掌的狼狈。
出门之前我见到她也是吓了一跳,以为是她自己扇了自己。
不想一问才知是元欢为了演好这出戏,故意用自己过敏的山药汁涂在了脸颊上,所以看起来又红又肿。
如此便由不得宋家母子不信了。
元欢点头,上了楼。
我心生好奇便戴了纱帽找店家要了一间宋家隔壁的房间。
声音隐隐传来。
是元欢的哭诉:“伯母啊,这婚事不能退啊,婚事要退了我该怎么活啊?您,您得赶紧找我嫡母定下婚期啊,不然那些嫁妆可都要被卖完了啊。”
宋王氏有些困惑:“你们元家不是有金山银山吗?那成山的家产呢?”
元欢哭得更厉害了:“原本元家是富庶的,可如今生上对元家起了疑心,父亲要在外打点,就是金山银山也不够花啊,伯母若是不信可以去太白楼问问,太白楼也要换东家了,这些产业都要抓紧变卖,好为之后元家众人逃命做准备啊,我,我是个不值钱的庶出,那嫡母原本装的贤良淑德是做给外人看的,可如今呢?元家都要倒了,谁还肯在意我的死活?伯母啊,我与宋公子定了婚事就该是宋家的人了,宋家可要救救我啊。”
宋王氏顿时暴跳如雷:“混账,混账,那都是我宋家的东西,她允了要给我宋家,如今这般是要做什么?不成,我要找她去。”
元欢一把拽住她衣服:“伯母,您找过去也进不了元家的门啊,说不准还会被打出来,元家眼下可是什么脸面都不要了。”
门一下子被推开。
进来的人正是慌里慌张的宋明诚,他见元欢在,一愣:“你怎么在这?”
元欢对他的回来也是措手不及,还没想好说什么,就见宋王氏迎了上去:“儿子,你回来得正好,这元家也忒不是个东西了,原本答应了咱们家的嫁妆如今都要卖了呢!走走,咱们去找他们评理!”
宋明诚一把甩开宋王氏的胳膊:“娘,我说过多少次了,这婚事赶紧退,赶紧退,不要再与元家有任何牵扯,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宋王氏瞪大了眼睛:“可,可元家什么也不肯给咱们啊,咱们若是这般退了婚,岂不是白来京中了?儿子啊,家中房子都卖了,咱们没退路了啊,再有这,这元家的陪嫁可不少呢?你真舍得?”
宋明诚怒喝:“那陪嫁与你有什么关系?人家都要登记在册,就算是休妻也要给人家退回去的。”
宋王氏不信。
宋明诚问元欢:“你说,是不是?”
元欢怔怔地点头:“是啊,就是我死了也是我孩子的,别人贪了定要吃官司啊。”
宋王氏顿时懵了:“这,这是什么狗屁规矩?天啊,没有王法了啊。”
元欢趁势紧忙喊着:“伯母啊,您现在过去定婚期还能多少得些陪嫁,不然过后真没了啊,伯母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婚事不能退啊。”
元欢话没说完便被宋明诚一把拽了起来:“姑娘,咱是口头婚约,三媒六聘都没走呢,快快,您大家闺秀不方便在这,我们娘俩还有要紧话说,出去,出去。”
元欢被推了出来。
她措手不及,一脸愕然。
屋子里又有了动静,宋王氏在问宋明诚:“儿子,这眼下该怎么办?”
宋明诚气急败坏道:“还能怎么办?去退婚啊,赶紧把婚事退了,元家要倒了,别连累了咱们,真是的,抓不着狐狸还惹一身骚!”
我拽着元欢上了马车。
元欢捂着嘴:“阿姐,我演得可像?”
像,像。
我忙不迭点头:“这次咱们就在家里等着他们上门退亲吧。”
元欢笑了:“阿姐,你待我真好。”
她笑着伏在我的膝上,像一只乖巧的猫儿,伸着懒腰。
我的手落在她的发上。
我就她一个妹妹啊,我们从小是玩伴,长大是姐妹,骨子里流着相同的血,不是吗?
这桩婚事退了我心里也才真正地舒坦了。
说到底宋家一开始要娶的人是我,她是因为我才被家里人舍出去的,只有把这桩婚事退了,我才能问心无愧。
我道:“此事可千万要瞒好,不能让母亲知道,不然她会生气。”
元欢点头。
她还有些担忧:“阿姐,我说的那些话万一传扬出去会不会对元家有影响?”
我道:“不会。”
外面传言太多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几人会真正相信?
纵然这些话传到了圣上耳中,他也会差人核实,元家没有变卖家产,没有走亲访友让别人保自己,所以这些话不是流言是什么?
圣上不会信。
聪明的人也不会信。
因为元家若是真有异心,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而非天下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