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王氏还是将信将疑。
她在去元家之前先到了太白楼,不想素日对她毕恭毕敬的掌柜的一瞧见她就变了脸色,十分不耐烦地摆手:“出去,出去,真是给了你几分颜色就要开染坊,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上凑,脸都不要了。”
宋王氏声调拔得很高:“你作死啊,我是谁你不知吗?元家的姑娘都要喊我一声娘。”
掌柜的冷哼一声:“元家?这太白楼都要更名换姓了我管你是谁?”
宋王氏被推搡了出去。
她站在门口瞅着太白楼的牌子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这下子可真是狐狸没抓住惹了一身骚啊,不成,不成,这婚事得赶紧退,赶紧的——”
宋家来退婚了。
宋王氏的态度极好,客气且有礼,只求把婚事退了,别的一概不要求。
母亲脸上阵阵狐疑。
宋王氏见状将那纸婚书也掏了出来:“元家夫人,婚书在这,这婚事咱们就算退了昂,今后你们元家是死是活可都与我们宋家没关系了。”
母亲将那张纸接过,确认是原件之后紧拧着的眉也松开了。
宋王氏将茶喝了,桌上的点心她又抓了两块,嘴里嘀咕着:“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家都要散了还装这种花架子。”
她往外走:“你也别送了,今日出了这门咱们就谁也不认识谁了,我宋家与你元家井水不犯河水。”
又撂下几句狠话,宋王氏骂骂咧咧地走了。
这时我和元欢从旁边屋子里出来,脸上的笑肆意又张扬。
母亲一眼扫过来:“元英,你不解释解释?”
她知道一定是我搞了鬼。
我嘻嘻笑着,就把昨日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最后道:“是她宋家贪生怕死,一心为了求财而来,居心不正,所以母亲可不能怪我啊。”
母亲又无奈又解气:“你们姐妹俩真是可以,一个敢想,一个敢做,也不怕被人给拆穿了落得下不来台,不过好说歹说这桩婚事算是退了,也算是了了元家的一桩麻烦事,如此也好,姑娘家也该有些谋算,不然只会被人算计,嫁出去也是丢了元家的脸。”
元欢本惴惴不安,听见母亲如此说才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我再推她一把:“母亲,那您抽空就赶紧将元欢与钱秀才的婚事给定下来,别再耽搁了。”
元欢的脸绯红一片。
母亲笑着:“是啊,该定下来了,明儿我就让陶姑姑去办此事。元欢,原本应你的陪嫁还都给你,咱们元家的女儿不管嫁给谁都要风风光光。”
元欢傻了。
她本以为母亲答应给下的那一大堆的嫁妆会在宋家退婚之后全部收回去,她不敢奢望那些东西,她以为那些只是为了堵宋家人的嘴。
京中莫说是庶出的女儿,就是嫡出的姑娘也没人能有这么丰厚的嫁妆。
她欢喜的不知自己要说什么了。
热泪盈眶。
我看着呆若木鸡的她,笑着推她一把:“还不谢谢母亲?”
元欢要下跪。
母亲一把扶住了她:“元欢,这是你应得的,你没有将自己与你阿姐,与元家撇开,你知道自己是元家人,所以元家也必不会亏待你。侯门氏族最怕的便是从根里坏,从内部乱,母亲很高兴你们姐妹的和睦与互帮互助。”
她拒绝入东宫的事情让母亲很是欣慰。
其实很多时候什么嫡庶、血缘都不重要的,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同心向外便会让人觉得欣慰与痛快。
转脸母亲又对我道:“英儿,元欢的婚事定下了,你的呢?”
我?
我有些尴尬。
此时恨不得寻个地缝儿钻进去。
我和表哥真的只是单纯的表兄妹,没别的情意啊。
可母亲此时显然不信这话,又要差人去喊表哥,我紧忙拽着母亲的手:“母亲,表哥也是个脸皮薄的,您要吓跑他吗?”
看我急吼吼的样子,母亲笑了。
她大概以为我是不好意思或者是担心表哥何昱容,于是此事暂时敷衍了过去。
我偷偷去寻表哥。
他不在院子里,我问院子里打扫的下人:“表少爷去了哪儿?”
那下人道:“听闻是去了城外的三里坡。”
我点头。
三里坡依山傍水,新建了两座亭子,许多文人墨客喜欢聚集在那边谈诗论画,表哥喜好诗书,听闻了便过去瞧瞧。
元欢这时从我身后窜出来:“阿姐,咱们也去看看?”
不去。
我道:“一群学子在那咬文嚼字,无趣。”
元欢哼唧着:“阿姐,那边景色很好的,好多姑娘家也会过去转转的,咱们换了寻常姑娘的衣服过去转一圈,说不准还能遇到——”
她不好意思说了。
我知道她想遇到谁,钱秀才。
想想今日确实无事,道:“好,咱们就去遇遇钱秀才,如何?”
元欢跺脚:“他不一定在的,但是表哥肯定在。”
好,好,出去偶遇表哥去。
马车晃悠悠往外。
出城门时腰牌一亮马车便要走,不想这时又被人拦下了。
车夫有些诧异:“官爷,还有事吗?”
有侍卫的声音响起:“今日城中逃了一名要犯出去,宫里的意思是无论谁家马车出城都要严加检查,所以咱们也是奉命行事,劳烦撩一下帘子,确认里面坐的人是谁。”
小秋在外道:“这是元家女眷的车,里面坐的是未出阁的姑娘。”
侍卫不让。
小秋也不让。
这时,有略略熟悉的声音:“里面是元家姑娘?”
侍卫拱手:“是。”
男子上前:“元姑娘,今日要务在身,多有冒犯,您多担待。”
是他撩起了帘子。
我也瞧清楚了他的模样,果然是他,圣上的皇四子,王承佑。
他是贵妃的儿子,很得圣上喜欢和器重,因而将京畿之地的防卫守护都交给了他来负责。
我笑着点头:“四皇子安。”
他看一眼我,再看一眼元欢:“两位姑娘要去哪?”
我道:“随便走走。”
他点头,放下了帘子:“放行吧,车上只是女眷。”
帘子放下,元欢一脸好奇:“阿姐,他与贵妃生得好像呢。”
嗯。
贵妃生得漂亮,王承佑的模样也确实不错。
元欢笑:“皇后还怕他与姐姐有了什么牵扯呢,也对,要是他真娶了阿姐,那太子之位可真就不稳当了。”
我漫不经心。
嫁去皇家?算了吧,若是这般还不如嫁表哥。
想着想着我又笑了,与太子有牵扯,我宁可去嫁市井泼皮,与王承佑有牵扯我就想着嫁表哥了,怎么这理论好似王承佑比王承训好似的。
我细想着。
王承训确实不如王承佑生得好看,性情吗?似乎王承佑更温和一些。
元欢在旁看我表情:“是吧,我也觉得四皇子比太子好的。”
我横她一眼:“怎么?钱秀才你不想要了?”
元欢闭了嘴。
很快就到了三里坡。
我正想拿了纱帽戴脸上时,元欢一把就夺了过去:“阿姐,你看看外面多少姑娘,咱们本不显眼,可你若是戴个纱帽才是真的显眼。”
我望过去。
三五成群的姑娘们在一起说笑,赏花,信步游走。
我将纱帽扔到一边:“走。”
元欢笑。
她拽着我在山野里走着,偶尔我们会掐几枝野花攥手里,闻闻香气。
这时,元欢抬眸望着不远的亭子:“阿姐,表哥在亭子里,咱们要不要去寻他?”
我望过去。
是何昱容,不过他正与人在说话,没瞧见我。
他身边的男子?
我定睛望过去,心中大骇,怎的是他?表哥才来京中又怎会与他有了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