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家中。
母亲正在院子里与陶姑姑一起对着庄子上的账本子。
何昱容上前请安。
母亲问:“你们几人玩得可尽兴?”
何昱容点头:“京中人才济济,让侄子自愧不如。”
母亲笑:“你的文采也很好,听你父亲说今年秋闱便准备让你下场试试水了。”
何昱容道:“不敢思量着高中,积累一些经验罢了。”
又闲扯了几句,何昱容便回了自己的院子里,母亲招手让我坐过去,递给我一张帖子。
是皇后的帖子。
秋日的一场螃蟹宴遍请了京中贵女,我和元欢的名字都在其上。
母亲问:“可要去?”
我道:“去啊,为何不去?”
我若去了,那些人也就敢在私下里说三道四,可若不去?那些闲言碎语便会被搬到明面上来。
母亲点头:“那欢儿呢?”
元欢一脸怯怯:“阿姐,我还是不去了吧。”
我点头。
不去便不去,反正之前的宴她也没怎么去过,没人会注意她。
事实也正如我想的一般,我到了,众人遮不住的惊讶,真没人在意元欢是否来了,她们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我与刘溪言身上。
刘溪言,刘家嫡女,太子没过门的正妃。
她见我到了,盈盈一笑:“元姑娘安好。”
我回她一笑:“刘姑娘安好。”
并没别人预料里的刀光剑影,有的只是所有人都不曾注意的相互打量。
刘溪言的模样不是很漂亮,尤其坐在一众漂亮的姑娘里并不起眼。但皇后看重未过门的儿媳,将她的位置放在了正座偏左处,因而她又显得高人一等。
李渔儿在她身侧与之闲话着,面上的讨巧丝毫不遮掩。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挑眉,带着几分不忿。
我别过头,不理她。
右边是贵妃。
她还没到,但位置是空着的,无人敢靠近。
皇后,贵妃都未到,一众人凑在一起说着闲话,然而今日的闲话是由一家姑娘起的头:“听闻宋将军要回来了,你们知不知?”
众人七嘴八舌。
有的知道,有的不知。
这时刘溪言转头问我:“元家也是武将出身,元姑娘对宋将军该有所耳闻吧?”
我笑了笑:“还真没听闻过,不如刘姑娘给我们大家讲讲?”
宋子清。
听闻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三年前在边关一个百户的举荐下入了军营,而后便是屡屡立功晋升,成了西南战场上的一个神一样的人。
许多人说他不怕死。
是的,他自己也说了无牵挂,生死都是为国尽忠。大概就是因为这股子不怕死的劲头,让他在战场上无往不利。
数月之前西南战场大捷。宋子清立下大功,圣上下旨让他成了朝中最年轻的将军。
当时听闻他有伤在身,因而没有回京受封,而是在西南一边善后,一边养伤,如今伤势痊愈圣上才下旨诏其回京。
京中贵女们多对功勋将士心生仰慕,因而听闻他要回京的消息个个都跃跃欲试。
我垂眸思量。圣上对元家的态度突变,是不是也有这位横空出世的年轻将军的缘故呢?
元家功劳太重,根基太稳,让圣上忌惮。
可宋子清不同啊。
他无父无母又没有家世背景,这样的人更好操控,不是吗?
有人轻轻推我一下。
我抬眸,是于念念。
她刚到,提着裙子坐下:“元姐姐在想什么?”
我笑:“想你怎么还不到,让我孤零零地在这,好闷。”
于念念皱皱眉:“姐姐骗人,若真是想我该是左顾右盼看我怎么还不来,可姐姐分明是低头想事情,说,是不是看上了谁家的好儿郎?快快,让我来听听。”
我们嬉笑的空档,贵妃到了。
众人起身,给贵妃见礼。
贵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笑:“许久不见元姑娘了。”
我起身给贵妃再见礼,道:“劳娘娘惦念,近来家中总有事情所以甚少出门。”
贵妃点头:“本宫记得你外祖在江南一带,本宫宫中新来了位江南的厨子,做了些江南点心,你过去拿一些回去给你母亲尝尝吧,本宫觉得做得还算地道。”不等我拒绝,她便眉毛一挑:“白果,你带着元姑娘走这一趟吧。”
话至此,我只能起身前往,可心中又思量着贵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贵妃若要赏我糕点大可直接捎过来给我的,可偏偏要我走一遭。
嗯,该是想着让我见什么人。
果然,一进关雎宫的门便瞧见王承佑信步而来,他面上的欢喜遮不住:“元英,你来了?”
我与之见礼。
他笑:“晨起母妃便差人做点心,我便思量着该是给你的。”
白果去取点心。
王承佑用力找着话题:“后园子里的秋牡丹开得正好,要不咱们去看看?”
我笑着婉拒:“皇后娘娘邀我们来吃螃蟹,我不好待得太久。”
贵妃的意思我已经猜出了。
我是真无意嫁入宫中来,更不想让元家再卷入储君之争,因而对王承佑与贵妃只能避而远之。
我眼下唯一求的便是元家能长久一些,不奢求别的富贵。
白果在远处张望着。
王承佑示意其走近,而后接了她手里的点心匣子:“正好我也要去母后宫中,一起吧。”
我没法拒绝,只能与之拉开些距离。
王承佑看我这小心翼翼的模样,笑:“元英,你以前不这样的。”
我笑笑:“以前是我太年幼,不懂规矩。”
王承佑叹了口气:“不,你以前总围着三哥闹,我很是艳羡,只恨自己不得你的喜欢,元英,如今你还念着他吗?”
我想也不想,直接否决:“没有。”
真的没有。
其实在圣旨之前我就在思量了他是不是所谓的良人。
后来一次次的,我更是心寒。
圣旨下了的时候太子妃不是我,我反倒松了一口气。
王承佑的眸光晶晶亮,他扔了点心匣子,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元英,那,那我成吗?若你答应我可以去求父皇让你做我的正妃,一辈子唯一的正妃,元英,我保证再没有别人,只有你。”
我怔住了。
想过他可能于我有意,没想到他这般直截了当,让我措手不及。
可我知道自己不能应,正想着怎么拒绝,草丛里忽然窜出一人,一拳就打在了王承佑的脸上:“混账,你,你怎么敢肖想她?”
是太子王承训。
他的恼怒分明,太阳穴上的青筋浮动着。
王承佑被打得一个趔趄,他松开我的手,用手背抹了一把唇上的血:“我怎么不能肖想她?她与三哥有什么关系吗?没有,既然没有你又有什么脸面来说我?”
太子更恼了,又是一拳砸下去。
开始王承佑还顾忌着他是太子,是兄长,可他步步紧逼把王承佑也逼急了,开始还手。
我退了两步。
心中思量着可千万别打着我。
慢悠悠地看着两个人越打越凶,我心中一块悬着的石头也就落地了。
若是两人不打,他们中一人贼心不死的话去求圣上,圣上没准儿还真会应了让我给太子做侧妃或者是给四皇子做正妃。
可他们打起来就彻底断了这一切可能,因为圣上绝不会让一个女子横亘在两个儿子之间。
我又看了一会儿,看到两人都挂了彩才扯着嗓子喊:“来人,快来人啊。”
此处近皇后的凤仪宫。
因而不多时皇后与贵妃都到了,看到各自挂伤的两人,皇后与贵妃都变了脸色。
皇后怒喝:“怎么回事?”
太子不吭声。
四皇子也不吭声。
皇后便来问我:“元英,你说,怎么回事?”
我说?
我怎么说?说这两人为了我打起来了?算了吧。
我也不吭声。
皇后怒火更盛:“一个个都哑巴了吗?”
大概是太子气不过了,道:“母后,是儿子先动得手,因为老四——”
老四怎么了?他不敢说了。
贵妃一下子便火了:“殿下,承佑就算是做了什么,你身为兄长也不该动手打人的吧。”
贵妃猜到了什么,她也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住,所以便抓着太子的错处不撒手。
皇后怒喝:“以下犯上就应该了?贵妃,该管好你的儿子才是,太子他人品贵重,断不会随意动手。”
贵妃寸步不让:“兄友弟恭,皇后娘娘该不会连这四个字都不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