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弟恭。
贵妃的言下之意便是太子不友好,兄弟才不恭顺,论起来是谁的错?
太子为兄为长,应该礼让幼弟。
贵妃乘胜追击:“皇后娘娘,承佑也是要喊您一声母后,您可不能一味纵着自己的亲生骨肉,将臣妾的孩子贬低至尘埃里啊。”
贵妃意有所指。
说她不能将宫里的子女一视同仁,便不配为天下之母。
贵妃的话让皇后的脸色更差。
太子绷不住了,他道:“是王承佑挑衅在先,孤才出手的。”
王承佑冷哼:“殿下这话从何而起?我挑衅什么了?好端端与元姑娘说这话殿下就从一旁冲出来要揍人,知道的是殿下在旁听了墙角,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媳妇儿——不对,元姑娘与殿下早就没关系了,殿下的太子妃是刘姑娘,人可在场?”
刘溪言没吭声。
她的面色涨红,目光扫向我,扫向太子。
众人争执不下时圣上到了。
王承佑率先跪地:“父皇,儿子有了心仪之人,想求父皇给儿子做主赐婚。”
我心中大骇。
这,这个蠢货是唯恐害不死我吗?
太子也恼了:“王承佑,你休想。”
王承佑不理他,只道:“父皇,儿子真心喜欢她,求父皇成全。”
太子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皇后一声重重地咳嗽,目光扫过我的脸,而后语重心长地道:“承佑啊,你说你有了喜欢的人,可不说她的名字,你父皇如何给你做主啊——今日母后设宴,请的便是朝中各家贵女,你将心仪之人的名字说出来,即便她家世低微一些,母后也会劝着你父皇给你做主的,绝不会让你们兄弟俩因为一个姑娘闹得不可开交,拳脚相向。”
我猛地看向皇后。
她,她可真是有本事,三言两语间为自己挣了贤惠的同时还把我给推下水了。
不管今日王承佑说不说出我的名字,只要圣上知道是我横亘在了兄弟二人之间,都会想法子除掉我,避免兄弟阋墙。
怎么办?
我一时没了主意。
只见圣上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太子的身上。
他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太子一下子懵了。
下一瞬又是一巴掌扇在了王承佑的脸上:“丢人现眼的东西,都给寡人滚回自己的府里去,禁足三日,非诏不得出。”
贵妃一声惊呼:“圣上——”
圣上没理。
皇后强忍着:“还不快给你们父皇请罪。”
太子不甘心。
王承佑也不甘心,可如今圣上的话已经出口,再不甘心也只能回去闭门思过了。
皇后不愧是皇后。
她依旧笑容和煦,满面春风:“今年的螃蟹很不错的,肉肥膏多,再配上去年的梨花酿,很是不错呢。”
众人谢过皇后,吃得津津有味。
我则是漫不经心。
心中不断思量着今日圣上这般是为何。
他该是猜出了什么吧,不愿让事情继续闹大,所以才以这样的形式收尾。
可对于自己的儿子如何都可,对于横亘于他们中间的女子呢?圣上会如何?
我有些懊恼。
是不是刚刚两人剑拔弩张时我就该拦着的?
哎,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不过这般也好,我该是嫁不入皇家来了。
于念念轻轻推我:“元姐姐,刚刚太子与四皇子打仗的事儿,与你没关系吧。”
我笑:“没。”
于念念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她撇撇嘴:“刚刚消息一传入殿中,李渔儿第一个跳起来,说事情定是因你而起,要皇后娘娘重重惩罚你,姐姐,当时刘溪言的脸色都变了。”
我问:“传信儿的人怎么说的?”
于念念道:“传信的内监说太子与四皇子大打出手,元姐姐也在,李渔儿便开始挑拨,搞得我们都误以为是因元姐姐闹起来的龃龉。”
原本是误以为,可到了外面一瞧便知道不是误会,是事实。圣上的努力遮掩是不想事情闹得难看,而不是事情没有发生。
白果在这时过来喊我:“元姑娘,贵妃娘娘请您到园子里说几句话。”
我不想应。
可贵妃等在那里,我没有理由拒绝。
她在一棵树下,如水般的眸子望着我:“今日是本宫思虑不周,给元姑娘惹麻烦了。”顿了顿,她开门见山:“不过承佑的心思元英你也该清楚了,他喜欢你,从小就喜欢,若是你嫁了太子做了太子妃,他或许永远不会让你知晓,可如今你的处境你也该清楚——元英,皇后放弃了你,选了她觉得更合适的儿媳妇。”
她的笑带着些意味深长:“太子非良人,若他对你有情意,义无反顾要娶你,早就娶了,不至于让姑娘落得如此,可他偏偏舍不下姑娘背后的势力,想着让你入东宫做侧妃,元姑娘,皇后与太子这算盘打得噼啪响啊。”
我看着她,目光平静:“贵妃娘娘,您有话直说。”
贵妃直言:“本宫的意思很明显,承佑喜欢你,本宫便喜欢你,若你答应本宫便会去求圣上给你正妃之位,绝不让你委屈。”
我道:“若我不应呢?”
贵妃望着我:“元英,你该知道如今你的处境是皇后与太子害的,承佑是你最好的选择,除了他不会再有任何一人敢娶你,真的。”
是啊。
谁敢与两位皇子争抢?
京中还真的无人敢娶我了。
我笑了笑:“贵妃娘娘,圣上不会让我入皇家门。”
贵妃脸色一变:“元英,你只要你肯,本宫有本宫的法子,你只需要等着便可。”
我沉默不语。
我不肯啊,皇后不是善与之辈,贵妃是吗?
做了皇子正妃就能一辈子安稳富贵了?算了吧,那般才是真正陷入了泥坑里,拔不出脚来了。
贵妃还在等着我的回复:“元英?”
我望着远处:“娘娘该不知吧,我的表哥来了京中,在家中住了几日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过几日我便会去江南外祖家了。”
先把何昱容拽出来用用吧。
不为别的,谁让他长了一张好皮囊呢?说我喜欢他,总归有人信。
我回了家中。
母亲第一时间便迎了上来:“英儿,你没事吧。”
我摇头,拽着母亲往屋子里去。
宫里的一切母亲都有耳闻了,可贵妃的心思母亲不知。
一切讲明。
母亲道:“你确实不能入宫了,眼下也只有让你与你表哥定亲,成亲,才能让你躲过这一劫了。”
我遮不住地惊讶:“只定亲不可吗?”
定了亲还能退的,可走到成婚一步便是无路可退了。
表哥还想着寻一位合乎心意的妻子呢,我若真嫁过去,岂不是耽误他一辈子吗?
母亲摇头:“不成。”
她道:“圣上不会容你在两个儿子间周旋,且圣上对元家的疑心一直没消,你知道宋子清吗?这个宋子清的崛起一来是他真有些本事,二来也是圣上有意的抬举,圣上眼下有了这把利刃便不会再如以往一般对元家百般抬举了。”
美人迟暮将军老。
原本对元家的抬举是因为元家确实功勋盖人,且朝中除了元家以外也没有合适的将士能担大任。
可眼下不同了,圣上对元家有了疑心,他又有了新的器重之人,所以打压是不可避免。
母亲的叹息悠悠长长:“你阿哥在外,天高皇帝远,他的危险不大,欢儿的婚事也快定下来了,她又是庶出,我也不担心她,元英,你的婚事这般曲曲折折,母亲最担心你,唯恐现在圣上随便寻个阿猫阿狗把你嫁了,若是那般,还不如是你表哥,至少母亲不用担心你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