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之爱子必将为之计深远。
母亲的顾虑我明白,表哥是我如今最好的选择,可这般是不是太委屈他了?
我缄默不语。
母亲叹:“说到底是母亲害了你,若母亲不曾同意让你入宫做皇家儿媳,眼下你早该有了合适的婚事——”
“母亲。”
我打断她的话,十分肯定:“母亲,这不是您的错,是权力的原因。”
是权力的错。
母亲是希望我过得更好,一生富贵,在圣上与皇后都中意我的情况下才会动心思让我入宫的。
而圣上呢?当时安抚有功之臣,如今又能借此来削弱元家的实力。
一举两得。
我一步步往表哥的院子里走去。
门扉之前,又停住了脚步。
为了我的安稳来牺牲他的后半辈子?即便是表哥应了,我嫁过去能安心?
好为难。
我踌躇不前。
这时门被拽开了,是表哥。
他笑:“门口的石子都要被你磨平了。”
我垂眸去看,发觉是他在逗我,原来我在门口转圈圈的影子映在了门扉上,他在房中看得分明。
何昱容问:“什么事儿让你这么为难?”
我舔了舔嘴唇:“我,你,表哥,你可能要娶我了——”
话没说完,便听远处有人喊着:“阿姐,阿姐。”
是元欢。
她脚步很急,脸色煞白。
我问:“怎么了?”
元欢拽着我的手,她的手在抖:“宋家,宋明诚到了官府状告,说,说我们元家背信弃义,不认祖上的婚事,坑蒙拐骗——总之,就是他告官了。”
啊?
我也惊了。
他,这是闹什么?
虽然是退婚的事情我们玩了些手段,可婚事已经退了,当年祖父写的婚书也退了回来,他还闹什么?
莫不是发现元家没倒,觉得自己挨坑了?
不对,不对。
若是他们真发现元家没垮,依照宋王氏的性子就该第一时间闹上门来,怎么会是宋明诚去官府告官呢?
这几日门口处静悄悄的,宋王氏确实没有来元家。
京中关于元家的流言确实散了些,可宋明诚此时不该是一门心思地娶孙巧鸢吗?哎呀,是我的疏忽,怎么当时就觉得此事了了,从而掉以轻心了呢?
何昱容一把拽住我:“表妹,别急,婚事已经退了,除非他能拿出你们骗他的证据,不然他赢不了这场官司。”
我点头:“是,欢儿,别急,没什么大不了。”
元欢快哭了:“阿姐,是不是我又给家里惹了麻烦?阿姐,实在不成我就嫁过去,左右嫁妆是我的,他们不敢欺负我的——”
胡闹。
我横她一眼:“别瞎说。”
若是真让她嫁过去,之前的种种都白费了。且想想宋王氏的性子那般跋扈,元欢能在她手里熬几年?
我转身往外,拽着小秋低语:“你赶紧去寻孙巧鸢,看看这宋明诚是怎么回事?”
宋巧鸢那边知不知宋明诚的反常呢?还是说这阵子小秋的人没找她,她就忘了此事,与宋明诚起了龃龉才惹的宋明诚如此?
若真是这般就好说了,哪怕是我把身契暗中给了孙巧鸢,再给些嫁妆让她嫁过去也成啊。
小秋点头。
元欢道:“官府的人就在正堂,母亲已经过去了,阿姐,我也要去。”
衙门开堂审理,母亲,元欢都要过去。
元欢有些怕。
我道:“怕什么,阿姐陪着你。”
刀山火海总要走这一遭,更何况当初退婚的法子是我给想的,要杀要剐也是我来担这一切。
马车上。
母亲也是疑惑:“莫非是太白楼那边露了破绽?这宋王氏是最爱过去那边。”
我道:“不该吧。”
刘掌柜猴精,交代的差事都办得极好,更何况他也瞧不上这宋王氏的做派。
母亲道:“若不是太白楼出了问题就是有人从中搞鬼。”
我也偏信于此。
到底当初元家与宋家结亲的事情在京中闹腾得也是人尽皆知,多少人在私下看着笑话,如今这婚事退了,这些人定是心里不舒坦。
是我思虑不周,当初就该在退了婚事之后想个法子让他们离京。
我道:“母亲,咱们得想法子让宋家改口,不然真落一个背信弃义的名声。”当时怕的便是如此,元家这么长时间一直在风口浪尖之上,若再落个坏名声,无疑是雪上加霜。
母亲攥着我手:“别急,宋家无非是想要些银钱,大不了就舍些出去。元欢,你也不必急,这婚事退了是没有再成的可能了。”
母亲和元欢下了马车。我戴着纱帽左右望了望,没看到小秋,心中更是惴惴。
我追了母亲去。
大堂中,宋王氏跪在地上哭着:“这元家是仗势欺人啊,他们就是不想着认这桩婚事,才想了法子来懵我这个婆子——哎呀,我这个蠢笨的,竟然真信了他们的话,大人啊,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
她哭归哭,可到底顾念着是公堂之上,因而不曾如在元家那般撒泼。
京兆尹皱着眉:“婚事是你要退的,流言蜚语是你信的,如今你们母子反过来要告官是要如何?婚事退了后悔了?”
宋王氏道:“若非他们诓我,我,我不可能退婚。”
京兆尹冷哼一声。
我认识此人,父亲与他还是有些交情,因而他也偏袒元家多一些,三言两语便让围观的百姓知道是宋家听信流言退婚在先,如今又反悔了。
衙役喊着:“元家夫人到。”
母亲是命妇,即便是在衙门里也不用对京兆尹见礼。
凳子摆在一旁,母亲入座。
我与元欢上前给京兆尹见了一礼,规规矩矩站在了母亲身后。
京兆尹道:“宋王氏,宋明诚,如今元家人来了,你们有何诉求,直接说吧。”
宋明诚道:“我要娶元家姑娘。”
宋王氏急了,她拽着宋明诚的衣服,低声怒喝:“你疯啦?咱们之前怎么说的?这元家姑娘不能娶,不然就是抱着炸雷,不知何时劈了咱们。”
宋明诚一脸恼怒:“娘,你别说话了。”
宋王氏咬着牙:“呸,是不是那个狐媚子又蛊惑你了?宋明诚,我可告诉你,今日来就是要元家赔银子,有了银子娶什么媳妇不成,你别想着变卦。”
宋明诚怒目圆睁:“娘,你别说话了,你想要我命吗?”
宋王氏不明所以。
宋明诚拱手:“大人,我这次来就是想求您做主,我要娶元家嫡女。”
一语众人惊。
母亲,我,元欢。
他要娶我?
再联想他上面说的那句,想要他的命吗?什么意思?不娶我他就没命了?果然啊,此事该是有别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谁呢?
若是撺掇着元家与宋家的婚事成,还有可能是别人做的,可如今是谁?
皇后?李渔儿?还是与我谈崩了的贵妃?这些人似乎都有可能呢。一时之间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纷纷涌动。
京兆尹用力拍着惊堂木:“宋明诚,你把话说清楚,你想娶谁?”
宋明诚有些胆怯,但想了想又是一梗脖子:“我,我要娶元家嫡女,元英。”
京兆尹冷笑两声:“可与你之前定亲的是元家次女,元欢,即便本官要帮你找补婚事也该是与元家次女的婚事,不该是嫡女。”
宋明诚言之凿凿:“我之前要娶的就是元家嫡女,是元家不肯让嫡女下嫁,才赔了三处庄子给宋家,要换成庶女,所以我如今想娶嫡女又有何不妥?”
京兆尹皱眉:“元夫人,这事儿可是真的?”
母亲不卑不亢:“这桩婚事是公爹生前受宋家一恩,定下了这桩婚事,我们原本都不知,宋家拿着公爹的条子上门,我们元家便应了这桩婚事,只是条子上不曾写许给宋家的是哪个女儿,所以宋家也没资格在元家的女儿上挑挑拣拣,不是吗?”
京兆尹点头:“婚事元家认,人选是谁老将军没明说,所以这元家要嫁哪个女儿是元家的权利,你们宋家没资格挑挑拣拣,只能私下协商,再者此事你们当初认了,婚事定下了,你们如今想反悔,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