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诚不服。
京兆尹没理会,转脸问宋王氏:“这婚事是与元家次女定下的,你们认不认?”
认不认?
宋王氏没了主意。
她看向宋明诚,宋明诚咬牙:“我宋家祖上于元家有救命之恩,所以元家若是想偿还恩情就该是我们宋家决定娶哪个女儿,不然便是忘恩负义,不想认账。”
宋王氏看着宋明诚的态度也是一脸疑惑。
宋明诚坚持,宋王氏眼珠子一转,随即跟着喊:“就是,就是,当初是他元家说嫡女是要入宫做太子妃,我们才同意与庶女结亲,现在这嫡女也入不了宫了,我们宋家不嫌弃这嫡女没人要,是我们大度。”
她大放厥词。
京兆尹再拍惊堂木,呵斥:“你们当堂败坏朝中贵女的名声,是不想走了吗?”
宋王氏懦懦地不敢再说话。
这时小秋在人群里探头探脑。
我瞧见了她,摆手示意她到后堂中与我见面。
我到了后堂。
小秋也到了,跑得气喘吁吁:“小姐,我,我问明白了,这孙巧鸢说也不知是谁找了宋明诚,一定要他娶元家嫡女,说只要事情成了不仅有重金答谢,还能给他在老家谋个官职。”
果然是这般。
我冷笑一声:“是谁她不知?”
小秋点头:“孙巧鸢说了,这宋明诚听了很是心动,她问了几句是谁宋明诚都不肯说,为此她还与之吵了一架,可宋明诚没理会。”
这枕头风吹得不够啊。
我皱着眉,宋明诚该有他自己的思量。他若做了小官娶孙巧鸢算是门当户对,他也不用日日看孙巧鸢的脸色,可如今他什么都没有,娶孙巧鸢难如登天。
所以他该是这般思量。
更何况即便他到时候娶不了孙巧鸢,只要有了权势,他想找喜欢的女人易如反掌。
小秋忧心忡忡:“小姐,你怎么办?”
我拍拍她肩膀:“你放心,没事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天总会给我留一条路,不必怕。可在背后怂恿的人会是谁呢?
要宋明诚一定要娶我,这事儿该不会是贵妃的手笔,所以眼下也只有皇后与太子那边的人才有可能。若是如此是不是此事还有另一种转圜的可能?想到这,我心中又是一动:“小秋,你来。”
堂中依旧在争论。
这次是京兆尹动了怒气:“元家祖上并未说要将哪个女儿许配,如今元家肯认这桩婚事,背信弃义就不算,反观你们呢?挟恩图报,你们祖宗救人时的一片好心被你们糟践成如此,着实无耻!”
宋明诚瞪着眼睛:“大人,不能因为草民没本事您就偏袒元家啊,这,这娶妻是草民一辈子的事情,草民自然要求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母亲轻笑一声:“若我记得没错你可不曾见过我家女儿。”
宋明诚狡辩着:“元姑娘名声在外,我自然知晓。”
母亲点头:“也对,我元家的女儿自然是极好,不过原本给元英准备的嫁妆当初为了补偿元欢便尽数给了她,若你们宋家愿意娶元英也不是不能,就是这嫁妆一分一厘也不会有,如此你们可愿意?”
宋明诚语塞。
宋王氏恼了:“这,这谁家的姑娘能没嫁妆?你们元家不要脸面了吗?”
母亲冷笑着:“都要你们这样的人家结亲了,我们元家还不够让人耻笑的吗?不在乎多这一星半点儿。”
宋王氏心存侥幸:“不可能,元英你是元家的嫡女,该给的更多才是,除非你不心疼她。”
母亲问:“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难不成你们宋家连口饭都管不起,那你们拿什么娶媳妇?我可告诉你们,这天下有没有嫁妆的女儿,可没有不给聘礼就想娶媳妇儿的婆家!”
宋王氏紧忙找补着:“聘礼?呸,你们还想着要聘礼?我们没钱,我们不要和你们结亲了,之前你答应给的东西悉数给我们就是——”
“娘。”
宋明诚急急呵斥着:“我说了几次了你别说话,我有我的思量。”
宋王氏也恼了:“你要作死啊,这是公堂之上,她说了没嫁妆便不会再有嫁妆,你知不知?知不知?没有嫁妆做什么娶他家女儿,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娶回去养个姑奶奶吗?”
母亲冷冷看着他们。
堂外围观的百姓也窃窃私语着,堂而皇之地谋算媳妇儿的嫁妆,也真有这等不要脸的人家,因此刚刚还在嘀咕元家嫌贫爱富的人也缄口不言了。
是啊,只要稍有骨气的人家也不会惦记媳妇儿嫁妆,那是最最让人不齿的。
我到了正堂之上。
宋明诚正努力压低了声音与宋王氏说着什么。
宋王氏连连摇头:“不妥,不妥,什么一官半职,这人若是过后不承认了怎么办?儿子,还是银子攥手里更实在些。”
我冷眼看着宋明诚。
他有些恼羞成怒:“娘,你别管了成不?”
不成。
宋王氏总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想得周全,怕儿子被人坑了,怎能不管。
他们娘俩就快吵起来了。
京兆尹恼了:“公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来人,先一人打十棍子再说。”
宋王氏傻眼了,她哀嚎着:“大人啊,我,我们不告了,不告了,愿意与元家私下协商,成吗?”
宋明诚也被吓得没了脾气,瑟瑟缩缩的。
京兆尹道:“公堂之上岂能儿戏,来人,打。”
噼啪一顿打。
宋王氏疼得脸都扭曲了。
宋明诚也说不出话了。
偏就这时,有人从人群中冲了进来,是孙巧鸢,她哀哀地哭着:“明郎,你这是要做什么啊,难不成你是嫌弃我家中迟迟不应咱们的婚事吗?明郎,我一心为你,你就这般对我吗?明郎,我这辈子就认定了你,不会去相看爹爹看中的人家啊——”
宋明诚的手在抖:“鸢儿——”
孙巧鸢摇头:“明郎,我今日就去与爹爹说,这婚事他应也得应,不应我就是什么都不要了也要跟着你走的——明郎,我总说心里没你,那是骗你的啊,我,你疼不疼?我宁愿这些板子打在我身上啊——明郎,你这是何苦呢?我,我手里也有些银钱啊,就算你什么都没有,咱们也能一辈子吃喝不愁!”
京兆尹怒喝:“来者何人?”
孙巧鸢拽着宋明诚的手,情真意切:“我是孙巧鸢,我与宋明诚情投意合,奈何家中不应,婚事迟迟没定下,但我们早已私定终身,大人,求您成全啊!”
京兆尹更是怒不可遏:“宋明诚,这孙氏说的你可认?”
宋明诚一时间不知该怎么答了。
一边是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一心为自己;一边是别人应下的重金与许下的官职,他犹豫着,摇摆着。
这时母亲开口:“宋王氏,有些事情还得你拿主意,这婚事自古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所以当初我开口要元欢嫁过去,她虽不欢喜,但也是应了。如今你们若说要我元家姑娘,我也会应,只是你们这般德行,我一文钱嫁妆不会给,因为我元家咽不下这口气,不想肉包子打狗——反之若你们不再闹腾,令郎与孙姑娘大婚之日,我必定奉上厚礼。”
宋王氏咬着牙:“厚礼是多少?今日公堂之上咱们就掰扯明白了,不然到时候你不认怎么办?不成不成,咱们还是私下里说吧,待我想想该与你们要什么补偿?之前诓骗我,如今就别想着唬弄。”
母亲深深看她一眼。
众人都明白这宋王氏如此是思量着狮子大张口。
于是,母亲慢悠悠地说:“别,既然此事经了官家,就该让大人做个见证,免得回头你们宋家又不认,说我元家仗势欺人诓骗你们。”
宋王氏想了想:“十万两银子,外加——外加——”
母亲点头:“嗯,还有什么?”
宋王氏又道:“三个庄子,再给两处宅子,我们卖了老家的房子,总要有地方住的,不是吗?”
母亲点头:“嗯,还有吗?”
宋王氏又想了想:“再给两座酒楼,两个铺子。”
母亲问:“还有吗?”
宋王氏说不出了。
母亲转脸对京兆尹道:“大人,您可听明白了?这宋家当堂敲诈,莫说我元家拿不出这么多家业,就是拿得出又凭什么给了这样卑鄙的小人。”
宋王氏懵了:“你,你不是应了吗?”
母亲起身,她声色俱厉:“之前给你几分脸面让你登我元家门,是我元家待客有礼,可我元家也不是任人欺负宰割?你们退婚在前,反悔在后,我元家凭什么赔你们银子?凭什么?我刚刚应了?谁听见了?我只是问你还有吗?你欲壑难填,亲口说出了自己想要什么,这是敲诈朝廷官宦,在场众人皆是见证!你们是要与我们结亲吗?你们是恨不得吸了元家的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