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
我的指甲嵌入了掌心中。
她的儿子还没做皇帝呢,她就这般容不下元家了,若是有哪一日元家还有苟活的可能吗?
有些事情我虽劝着父母亲不要多想,可未雨绸缪总是应该。
我怔怔出神。
这时,小秋推了我一把:“小姐,于姑娘来了。”
是于念念。
她来给我送添妆。
曾经在京中与我交好的贵女们一夜之间与我泾渭分明,如今肯来的也就只剩于念念了。
我与她进了房中。
她的小脸上满是愁容:“元姐姐,我,我没帮上你。”
她听闻此事的第一时间就冲到了于大人面前,求他帮忙上书让圣上收回成命。于大人同样对我心有怜悯,可到底圣旨已下,一切都没了转圜的可能。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臣子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于念念从丫鬟手里接了小匣子过来:“元姐姐,我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啊。”
匣子里是于念念亲手做的绢花,装在匣子里十分逼真,我拿出一朵上面还散着隐隐的香,虽是绢花,可其上的配料用得都十分讲究,花蕊是珍珠而制,钗身也是纯银所做,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巧妙的手艺和心思。
我笑着拿了一朵放耳边,镜前比量着:“好看,真好看。”
于念念长出了一口气,很是欢喜。
于家并非世族,而是这一代才显赫。
于大人为官清廉清正,因而家中日子仅靠着俸禄维持很是紧巴巴,幸而还有于夫人陪嫁的铺子,庄子能补贴许多,因而于家的日子算不得富贵。于念念能送来这样的添妆已经是费尽了心思,我又怎会嫌弃呢?
我比量了一朵又一朵,小秋也在旁夸着好看。
于念念的欢喜更多了几分,她絮絮与我说着:“元姐姐,您知道那个宋将军吗?”
宋将军?
宋子清吗?
于念念脸上绯红一片:“是,元姐姐可知道?”
听闻过一二,知道的不多。
他是圣上看中的人,又该是与元家对立的,照理说我该打探清楚他的底细的,可这阵子我事情太多了,实在顾及不到。
我心中一动:“念念,是不是——”
我欲言又止,可于念念已经听明白了我的言下之意:“是娘亲有意,我,我还没——想着先来问问元姐姐,这武将在家中时是不是凶巴巴的?听闻他们杀人时眼睛都不眨。”
我笑:“是啊,若是眨了眼便被别人杀了啊。”
于念念是文官之后,自然是害怕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因而脸上的红散去了大半:“那还是算了,任凭他再好我也不想嫁了,不然哪日惹了他不痛快,扬扬胳膊就要了我的命啊。”
我想了想:“没有啊,就像我父亲对母亲很好的,他们在外或许凶巴巴的,对内多半怕老婆。”
于念念眼前一亮:“真的?”
我用力点头。
最少父亲与母亲的日子是这般,至于阿哥,他虽还没有成亲,可母亲也笑骂过日后一定是个惧内的软骨头。
母亲带着陶姑姑来了。
她给了我一本册子,其上的所有产业都是给我的嫁妆。
我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母亲,您这?”
我从不知家中有这么多的产业,尤其还给我这样多,家里他们不吃不喝了吗?
母亲道:“你放心,家里还有别的。”
还有别的?
不,不成,元家确实富庶,可给元欢准备的嫁妆已经是不菲了,我这又比她多了许多在里面。
母亲解释着:“元家给你和元欢的基本是一样多少,多出来的这些是我当年的陪嫁,还有这些是我嫁进元家这些年用陪嫁铺子,庄子挣下的银子置办的产业,这些不用充公,所以也都是留给你和你哥哥。”
母亲的陪嫁是要留给子女的,怎么分配,婆家人都不会参与,可母亲给我的也太多了些。
母亲又道:“英儿,这些给你你就拿着,日后——若是元家有什么万一,这些也算是元家最后的依仗了,未雨绸缪,这些东西私下放在你手里,母亲心里才能踏实。”
我心中一颤,已经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朝中规矩,非谋逆大罪的官员若是革职抄家,祖祠、学堂和出嫁女子的嫁妆不在充公之列。
母亲把嫁妆、私产悉数给了我,一来是怕我日后在宋家过得辛苦,二来也是防备着哪一日圣上对元家动了心思之后,元家人不死,他们便还有些倚仗可用。
如此这些东西我只能收下。
母亲又道:“英儿,你出嫁后许多事情母亲都帮不上你了,你一定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宋王氏那人虽没德行,可人心总不是太坏,会给你添堵但不会害你性命,如此想想也还不错,所以日后你们尽量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若实在处不了也不用忍让,咱元家的女儿不吃他宋家一粒米,不喝他宋家一口水,就是死也有自家的棺材去埋,所以不必让自己委屈。”
我点头:“母亲,您放心,这些我都知道。”
母亲眸中有泪光:“还有就是宋明诚那个相好的你想法子处理了,别弄回去给自己添堵。”
孙巧鸢?
我忘了告诉母亲那人是我买下的了?
大概吧。
我嘻嘻笑着:“母亲放心,她翻不出浪花来。”
母亲皱眉。
我道:“那人是我买下的,为的便是要她勾着宋明诚退婚,可不想事情闹到如此,她——我留着还有用,所以眼下不能处理。”
母亲松了口气:“如此最好,英儿,既然嫁了人便好好与他过日子,圣上赐婚,和离也是不大可能,所以日子还是要过。”她转身从陶姑姑手里拿了两本小册子:“这东西你自己看看吧。”
我接过,翻了一页便觉得面上火辣辣的:“母亲——”
什么嘛,赶紧丢出去。
母亲笑:“有些事情你总要明白啊。”
我心中一动:“母亲,您身边可有不安分的丫头?姿容模样都要好的,对了,那个叫柠儿的丫头如今在哪?”
柠儿原是阿哥房里的丫鬟。
姿容甚好。
就在阿哥去年回京时她动了心思,被阿哥给送回到了母亲房中,母亲是恨丫鬟爬床的,可我记得这个柠儿没有被发卖,所以人如今在哪?
母亲道:“你问她做什么?”
我嘻嘻笑着:“既然是个不安分的母亲不如把人给了我,如何?”
母亲心思一转便明白了我的用意:“你与他是要成夫妻的,弄一群狐媚子在身边,这日子还怎么过?”
我笑:“狐媚子有狐媚子的用处,母亲,你可不能小气,若是再有柠儿这般的也一并给了我,她们有些心思手段,身契又在我手里,总翻不出浪来。”
母亲还是犹豫。
我继续劝着:“母亲,我与宋明诚做不成恩爱夫妻,日后他总也要寻人入门,与其来些不知根底的人恶心我,还不早早给他准备下,至少这些人不会害我,是不是?”
母亲想了片刻:“也对,如此柠儿就给了你,另外还有一个不安分的叫梦心,一起都给了你,若是她们能帮衬你一些母亲也放心,若是她们生别的心思你就只管告诉我,她们爹娘还都在元家老宅呢,不怕她们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