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王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瞬便开始要骂:“这才进门第一日就如此不孝,日后岂不是要反了天?元英,就算是公主进了我宋家的门也得给我乖乖当媳妇儿,想骑在我头上拉屎,没门。”
我依旧慢条斯理吃着饭。
大概是我的漠视让她更恼了些。
宋王氏气得端了盘子要砸:“不让我吃,谁也别想——”
她话音未落。
我身边站着的杨姑姑便一步上前,她一手钳住宋王氏的手,一手在我吃饭的桌子上用力一掰,桌子缺了一块。
缺的那块儿就在杨姑姑手里。
宋王氏看傻了。
我轻描淡写地解释着:“这杨姑姑是之前太后身边的近身宫女,拳脚功夫颇为不错,太后生前将她给了我,下的懿旨便是谁若惹了我不痛快,谁也别想痛快。”
杨姑姑松了手。
宋王氏也缓过神来,紧忙将手里的盘子放下:“哎呀呀,我这几日累糊涂了,说了几句胡话元英你别介意。”
她讪讪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我也吃饱了,筷碗一放,起身到了妆台之前:“我也累了一日了,就不陪着您说话了,您慢走——对了,您若是觉得饿了,那柠儿做饭还不错,她拿着我的月钱,就该替我尽孝的,是不是?只是您到底不姓元,也不管我叫娘,没有花我元家钱的道理,所以这柴米您还是自己想法子吧。”
宋王氏唇角抽了抽,多有愤愤。
杨姑姑往前走了一步。
宋王氏不得不扯了笑脸:“成,成,那就让柠儿那丫头去做饭。”
她走了。
小秋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呸,欺软怕硬。”
我道:“人不都是那般吗?就喜欢拣着软柿子捏,稍微脾气硬些的也不敢碰。”
我伸手把头上的簪子取了下来。
小秋望着外面的院子:“也不知今日那个姓宋的会不会过来?”
我并不关注宋明诚的举动。
反倒是忧心着这宅子不大,我从元家陪嫁过来的这十几个下人要怎么住?想了想,道:“留两三个人看着那些箱笼,别人先让他们回元家去住吧。”所幸两家离着不远,来来回回的虽然麻烦些,可好歹有个栖身之地。
小秋应了。
杨姑姑上前问:“小姐可要洗漱?”
等等吧,刚刚入夜,不急。
我翻着嫁妆单子,将东西大致归拢,明日再入库,清点,鉴于宋王氏之前的言行,嗯,留几人看着箱笼是对的。
门被推开了。
是宋明诚,他拉着脸往里走。
我瞅着他。
他轻哼一声:“是我娘劝我来的,到底娶你进门了,该给你些脸面,元英,我娘对你这般好,你可得好好孝顺她。”
呵。
我眉毛一挑:“她对我好?”
这话怎么讲?就因为她劝着宋明诚来我这与我洞房?我谢谢她了,别以为我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刚刚小秋去倒水就听见宋王氏戳着宋明诚脑门子骂:“赶紧去把生米煮成熟饭,等她孩子生了,还怎么狂?就算是和离她舍不下孩子,若是早早死了,孩子还小,东西是谁的?”
小秋当时气得鼻子都歪了。
可她忍了。
当然私底下她也想了法子。
于是宋明诚刚要给我数数他娘对我的好时,便有人在外尖声喊着:“宋公子,宋公子,我家姑娘悬梁了,宋公子,救命啊——”
来人是孙巧鸢的丫鬟小翠。
宋王氏正拦着她:“滚,别乱嚷嚷,你家死人是你家的事情,关我们何事,滚滚滚——”
宋王氏不在意,可宋明诚确实急了。
他也来不及与我掰扯,急急出了门:“小翠,她怎么样了?”
宋明诚走了。
宋王氏有些无奈。
她转头瞧见我站在门口处,愤愤地骂了一句:“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活该新婚夜独守空房。”
我挑眉:“他好歹喊你一声娘,你不是一样叫不住他吗?”
我关上了门。
好了,这下能放心地睡觉了。
洞房夜自然是该入洞房的,今夜这两人也该成了好事儿了吧。
次日。
宋王氏等着我给她敬茶。
左等右等我不在,便寻了柠儿来喊我。
柠儿一脸委屈:“小姐,求求您了,我一日也不想待她身边啊,我,我是来伺候小姐的啊。”
我挑眉:“怎么了?”
柠儿道:“她睡觉磨牙打呼噜,脚丫子还臭,熏得我睡不着啊。”
我点头:“我这边有小秋,你既然受不了那就只能回去元家柴房里去,柠儿,你可愿意回去?”
柠儿犹豫着。
她不想回去,那柴房里更累。
我又道:“人入绝境总要自己想法子,就像我不也在自己寻出路吗?柠儿,我这位婆婆再难伺候也好过被发卖出去做伎做娼强的多吧?”
柠儿点头:“小姐的意思柠儿懂了,小姐,她请您过去敬茶呢。”
敬茶?
我点头,京中有这规矩。她不是来自乡下吗?敢情入乡随俗学得够快。
宋王氏已经准备好了茶水。
我看也没看,问:“身为儿媳我该来敬茶,可身为婆母可给我准备了敬茶礼?”
宋王氏瞪大眼睛:“什么?”
我道:“凡是儿媳敬茶婆母都要给准备礼物的,要么是铺子,要么是庄子,不知您准备了什么呢?”
宋王氏的唇角抽了抽:“我——咱们那边没这么多规矩。”
茶放嘴边,她喝了一口:“元英啊,我寻你过来是有事商量,这,咱们这宅子是租的,这租金也不便宜,我便是想问问你娘家可有给陪嫁宅子,若是有咱们搬过去住,也能省下些银子不是吗?这成了婚便得过日子,要精打细算。”
我瞪大了眼睛:“您说什么?”
宋王氏轻咳了一声:“若是你娘家没有陪嫁宅子,那咱们就买一处,娘看你那些嫁妆值不少银钱,买处宅子绰绰有余了吧。”
我冷哼:“宅子没陪嫁,买宅子我也没钱,嫁妆是嫁妆,我的私产,您若是动了不该动的主意,就算是告到御前去我也要讨回来。”
话说罢,我起身。
宋王氏一拍桌子便吼:“成了亲就是一家人了,分什么你的我的,元英,这天下可有你这般做儿媳的,自己金山银山攥着,让婆母和相公吃苦受累——”
相公?
呵呵。
我冷笑一声:“敢问我那位相公在哪啊?婆母,您可知道?”
宋明诚大概是兔子耳朵。
我刚提到他,他便从门口处进来了:“娘,我要娶巧鸢入门。”
宋王氏惊得嘴都合不拢了:“你,你说什么?”
宋明诚此时瞧见了我:“我说,我要孙巧鸢入门,做平妻。”他顿了顿:“元英,这是告诉你一声,不是与你商量。”
好。
我佩服他的勇气,漫不经心道:“不怕死就娶,我反正不在意。”
他若是死了我做个寡妇会更痛快。
哎?
好主意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宋王氏回过神来,她丝毫不含糊,啪啪两巴掌就甩在了宋明诚脸上:“你要作死啊——什么娶,你怎么娶?那个狐狸精就是做妾我都不应——”
宋明诚被打懵了。
然而下一瞬,宋家的大门被人踹开,拿着刀的侍卫鱼贯而入。
宋王氏吓得腿都软了:“你,你看,你看,这圣上知道你要娶那个狐狸精,要来宰了咱们呢,作孽啊,到底我是做的什么孽,怎么就有了你这个儿子?”
我心中也打着鼓。
宋明诚要不要纳妾或者娶平妻,圣上不会理的。
可如此大的阵仗显然是要抄家问罪的,元家?是元家出了什么事情?不对,今晨那些下人从元家回来元家还好好的,所以——
我望向宋明诚,他做了什么?
宋明诚也是懵的。
他有些害怕:“元,元英,这是怎么回事?”
他问我?
可我怎么知道?
正疑惑着,门口大步走进来一人,那人的身姿有些眼熟。
他走近。
剑眉紧皱,一张脸绷着。
身上将士的铠甲穿着让他整个人少了些痞气,多了几分刚毅。
我怔怔地看着他。
宋衍?
是他吗?怎的穿着将军的铠甲,宋衍?等等,我依稀记得那个朝中新贵宋子清要回来了,宋衍与宋子清是一人?
可,可,他与宋家又有什么关系?
我望向宋明诚。
他如见了鬼一般:“小,小叔,你,你怎么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