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入座,酒倒满。
母亲与我退到了内堂。
她道:“是宋衍帮了咱们家。”
朝中一位姓贺的官员状告大哥私自回京,他信誓旦旦说亲眼瞧见了大哥进了元家宅院,就算大哥穿着斗篷罩着脸,他也能确定就是大哥。
父亲不认。
被圣上扣在了宫中一夜,今日早朝上这贺大人一口咬定是父亲袒护儿子,是故意欺君。
两边争执不下时是宋衍挺身而出,他笑:“说来也巧,我曾在两年前见过元小将军一面,当时被吓了一跳,不为别的,就因他与我身边的一位幕僚生得很像,尤其是从背影看,简直比一母同胞还要像。”
贺大人道:“宋将军的意思是人有相似,是说在下看错了人?”
宋衍下颚微抬:“贺大人,我的话还不曾说完。”
宋衍是朝中新贵,手握兵权,战功傍身,人人都想着巴结的所在,这位贺大人官职不高,更不敢与之针锋相向。
宋衍道:“圣上,这位幕僚早我一日来京,他比我早一步听闻了宋家与元家的婚事,怀疑这宋明诚便是我托他寻的家人,在不知宋家住哪的情况下便到了元家附近兜转,因为之前连日赶路,脖子受风,便穿了斗篷遮住了后颈,所以臣思量这贺大人是不是认错了人,莫要冤枉了元将军,冤枉了在前线吃苦的小元将军。”
贺大人怒目而视:“我不可能瞧错的。”
宋衍笑:“可不可能容我把人叫来一看便知啊,殿中之人不少人都认识小元将军,不是吗?”
这位幕僚被请了来。
他现身的那一瞬间连父亲都惊呆了。
像。
太像了。
尤其是他穿着斗篷的背影,真的是如出一辙。
众人啧啧称奇。
圣上大笑着摆手:“像,果真是像,也难怪贺大人会看错,若非寡人提前知道他不是元岗,连寡人都要认错呢。”
转危为安。
如此此事还真是多亏了宋衍。
母亲叹:“都是宋家的儿郎怎的差了这般多,若是换了宋衍与你,母亲就是折寿十年——”
“母亲。”
我急急打断了她:“母亲不许乱说,我与宋衍也不合适。”
元欢这时进了门。
她一脸窃喜:“阿姐,这宋将军好啊,比宋明诚那个泼皮强的多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话戛然而止,吐吐舌头:“抱歉,阿姐,我没意说姐夫坏话。”
我摆手:“快吃饭,一会儿菜都要凉了。”
饭菜十分可口。
都是我素日喜欢的菜式。
这几日在宋家虽然有陪嫁的厨子给我做饭吃,可远不如家中的这般精致。
外面说话的声音隐约传来。
父亲喝了许多的酒,他很高兴,可酒喝多了后他又有些伤感,拽着宋衍道:“我这个女儿自幼娇惯,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宋家多担待些——”
宋衍的声音十分郑重:“元将军,元英她很好。”
母亲别过了头。
沉默片刻后,她问:“你与宋明诚一直没有圆房是不是?”
我点头:“母亲,我是想着寻合适机会与他和离,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就算强扭着生个孩子又能改变什么呢?不如清清静静的日后分开的时候也洒脱些。”
母亲道:“宋王氏怎么说?”
我笑:“她?日日只算计着得手的银钱,没空为难我。”
她不喜孙巧鸢,当然也不喜欢我。
可她日日说话刻薄地挤对着我圆房,安的什么心思我一时半会儿看不透。
母亲道:“宋家如今住的地方太狭小了些,英儿,你可有什么打算,其实只要他们不为难你,你适当散一些银钱出去也能不让自己委屈。”母亲大概怕我不能理解她的意思,软声劝着:“银钱是身外之物,什么时候也别因为银钱委屈了自己,宋王氏喜欢钱便给她些,她高兴,你也高兴,不是吗?”
我笑着道:“母亲怕不是忘了?如今的宋家可不是原本的宋家了,宋家如今可不缺银钱呢,且这些都在女儿手里攥着,所以花不着女儿的嫁妆银子呢。”
母亲挑眉:“此话怎讲?”
我言简意赅地解释着。
母亲眉开眼笑:“这个宋衍还真是有法子呢,主要他还能分清是非对错,若你们能一起搬进这将军府去住,有他主持公道,这宋王氏也不足为虑了。”
我想起了一事。
我道:“母亲,您务必要提醒一下父亲,我赐婚一事是皇后撺掇的圣上,听孙公公的意思这圣上对咱们元家还是有些旧情在,可若皇后一直这般针锋相对,这旧情也禁不住太多搓磨的。”
有些事情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提前有了准备,有了思量,才能保得性命长久。
母亲的眸光一点点地暗沉。
她道:“好,我提醒你父亲,不仅要小心皇后,小心太子,连带着李家与所有同皇后有关系的人都要小心地提防着。”
酒足饭饱。
下人说宋衍要走了。
母亲起身:“走吧,送送他。”
我同往。
正堂中,何昱容也喝了不少的酒,他拍着宋衍的肩膀:“你瞅瞅我的表妹很不错吧,那日在山上我就与你说了要把表妹介绍给你认识,你还不应,可阴差阳错的还是进了你宋家的门。”
我闻言大囧。
这,这表哥何时有的这心思?我怎么浑然不知呢。
宋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片刻后唇角勾着笑:“是,她很好,是我宋家的福气。”
我紧忙拽了一把何昱容:“表哥,你快别胡说了。”
宋衍问:“元英,你要走吗?”
我道:“小叔先走,我还要一会儿。”
宋衍走了。
父亲转头看我,目光灼灼:“英儿,你此前与他见过?”
我紧忙摇头。
我与他见过的那两次实在说不出口。
父亲面露疑惑:“那他为何偏帮着我元家?只因为这姻亲的关系吗?”
母亲道:“他说他见过岗儿,说不定是他与岗儿有些渊源在前,帮咱们一把也是在帮岗儿,不是吗?”
父亲点头:“如此也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