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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管家走了。
册子还在桌上，孤零零的。
小秋问：“小姐，这，这将军是什么意思？”
我摇头。
猜不透，大概他是真不喜欢宋王氏，又确实没时间来处理这些琐碎的事务吧。
我抿着唇：“也好，如此咱们主仆也不算是白白住在这将军府里，还能踏实些，是不是？”
小秋应了一声，咧嘴笑：“其实这掌家的权落在您手里也好，不然咱们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会被人轻瞧，如此就不怕了，任哪个丫鬟婆子都要敬您三分，不是吗？”
我点头。
伸手去翻那账本子，更想起了之前宋衍的银钱也都在我这边，哎，头疼啊，我竟成了他的管家婆子。
他也真是胆子大，敢让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攥着他的全部家财，当真不怕我贪了吗？
我嘟哝着。
小秋在旁轻声笑：“咱们元家人最瞧不上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宋将军同为武将，该是清楚的。”
我无心理会了。
这些账目并不仅仅是宋衍这将军府几日的账，更多的是这几年宋衍在外拿着俸禄与圣上赏赐投下的一些产业、铺子，多不在京中，但收入还很可观。
我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记得每次见他，他都如痞子一般，穿着打扮也不出挑，任谁也看不出他腰缠万贯。
理清这些账目是挺辛苦的事情。足足三日，我都在一页页，一字字细细看着，同时又誊抄了另一本的册子，方便我在其上勾勒圈点。
这日，柠儿来了，她道：“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我问：“有事？”
柠儿点头：“方管家也在。”
我心中有了大概的揣测。
宋王氏该是又要闹什么幺蛾子，方管家是应对不了还是将这一切推我身上来了？到底管账的人是我，请我出面也算合乎情理。
我拿了账本子：“走吧。”
宋王氏一身华服，头上插满了簪子，她用力拍着桌子，手上戴着三四个戒指：“我是这府上的老夫人，你是什么东西？对我推三阻四的，去去去，叫了衍哥儿过来，是不是他不想管我这个嫂子了？不孝顺的东西。”
我气定神闲地入内：“长嫂如母可到底不是母亲，所以他不想管您您也拿孝道压不住他的。”
宋王氏见是我，火气更胜了些：“元英，你这个蠢笨如猪的，你到底与谁更亲近些？老爷子当初没分家，我们就是一家，我对他更是有养育之恩，他不管我便是有违孝道。”
我坐下：“我确实蠢笨，不似您插上尾巴能上树，所以您请我来做什么？”
宋王氏喃喃：“插上尾巴能上树？这是什么？”
柠儿在旁憋着笑。
她想不出，遂道：“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利，需要弄些补品好好养一养身子，圣上赐的东西里有株老参，我要拿来补身子，方管家推三阻四地说做不了主，元英，你是我亲儿媳，你且说这老参我配不配用？”
配？
呸！
那老参是宝贝，可寻常人能用吗？
呵，她是真敢想啊。
我道：“老参是关键时刻用来吊命的，您身子无碍，吃了没好处。”
宋王氏不信。
方管家道：“夫人，我也是这般劝着老夫人的，可老夫人不听啊，非说是我舍不得那老参给她。”
他愁眉苦脸。
我点头：“既然她不信那就当萝卜炖了，给她喝吧。”
反正喝不死人，只是她难受时别怪我没提醒她就成。
方管家不敢：“这，这合适吗？”
合适。
日子太安逸了，给她些教训能安分几日，更何况闹到宋衍面前这东西也多半会给了她的。
宋王氏听闻我吐口将那老参给她吃，高兴极了：“算你有些良心，今日我便劝着明诚过去你房里。”
我如遭雷劈一般。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这，这是唱的哪出戏？
宋明诚真来了。
他在院子里打量了半晌，而后才进的房中。
眼珠子在屋子陈设上转悠了半晌，片刻后落在我脸上，愣愣看着。
我微微皱眉。
知道他要来我便让抱书给我的面色处理了一二，说不上蜡黄，但也绝对比不过孙巧鸢的肤白如脂。
这时，梦心过来奉茶。
细腻纤长的一双手，十分好看。
宋明诚的目光顺着那双手挪到了她的脸上，不知怎的“扑哧”一声便笑了，他笑得十分开心：“元英啊，你这手段实在入不得眼啊——”
啊？
他看出我的用意了？
不该吧。
梦心可什么都不曾做的。
宋明诚笑得更厉害了：“你费尽心思让母亲逼我过来，可你知不知你那张脸连一个丫头都不如的！你真不必再费心思了，我看见你一本正经，如木头桩子一样的脸就没兴致啊！”
他甚是欢愉，似乎瞧见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梦心慌了，跪在一旁。
我摆手。
让她下去，因为本就不关她的事情。
宋明诚笑够了，道：“不过你若是允了能让巧鸢以平妻的身份入门的话，我也不介意给你一份脸面。”
说来说去还是巧鸢。
我的唇角勾了笑：“宋公子既然对她情真意切，当初何必在公堂之上要求娶我呢？”
宋明诚耸耸肩：“娶你是权宜之计，我也不想委屈了巧鸢与我过穷苦日子。”
呀。
还是个痴情的种儿？
我轻哼一声：“是不是有人许了你什么？”
宋明诚原本漫不经心，听我问及此事，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元英，你又算计什么呢？胡说八道！”
他不承认。
也对，他知我如今算是垮了，可敢与我为敌的人定不是寻常人，所以他不敢得罪那人。
我道：“我是好心提醒，若是那人许了你什么要你娶我，如今你将我娶了，也该找此人去兑现承诺了，不管是高官厚禄，还是宅子产业，要到手里才是自己的，对不对？”
点到为止。
要不要去寻此人他自己拿主意。
正如我所言的那般，当初那人也是给够了诱惑才让宋明诚敢那般放肆。
宋明诚眉头一拧：“你以为我不想啊，可人都找不——”他的话戛然而止，下一瞬他似是破罐破摔一般：“行了，我也把你娶了，有些事情和你说说也无妨，我是一点也不喜欢你，就算你貌若天仙又怎么样？你瞧不上我，我也瞧不上你，若不是有人答应给我银子，给我谋个官职，我也不会闹腾着要娶你的。”
他说实话了。
圣上下旨之后他便去寻那个来找他的人，想着多少有些金银攥手里心里才有底气。
可那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找不到了。
如此他更气了。一边恨自己的蠢笨，一边又觉得是元家惹恼了圣上，连累了他，所以更对我生了厌烦。
我问：“找你的人有没说他是谁？”
宋明诚瞅我，略带防备。
我道：“你被人算计了这口气能咽下？宋明诚，要我说你就该告诉我的，说不准我还能给你出口气呢。”
宋明诚冷哼一声。
他不信。
我继续游说着：“银子你不想要吗？你喜欢的姑娘不想娶吗？自己手里攥着银子，做些生意，读读书，总比眼下一事无成的要好吧？”
宋明诚想了想：“你找到人能给我要了银子回来？”
我问：“他许你多少？”
宋明诚道：“银子多少还在其次，他说能给我谋个官职。”
他与我讨价还价。
我轻笑出声：“胃口不小，谋个官职我不敢应，不过银子嘛——有可能。”
宋明诚道：“那人说他主家姓李，之前你害他们小姐挨了罚，丢了脸，所以这口气咽不下，他说你搅和的他们小姐做不成太子妃，你也别想入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