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渔儿?
也就只有她了。
我问:“她耍了你,你没去找她?”
宋明诚道:“找了,可她让人把我给轰出来了,说不认识我,也没让人找过我。”
他有气恼,有懊悔。
他道:“早知这般我就不该受他的蛊惑,闹腾一通没拿到银子,还和你拴一起了,真是倒霉。”
小秋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指着宋明诚的鼻子大骂:“你真是不要脸,倒霉的人是谁?是我们小姐,若不是你一阵闹腾,她会憋屈地嫁给你吗?”
宋明诚拍桌子而起:“你,你再说一遍!”
小秋毫不示弱:“说就说,我还怕你不成?宋明诚,你就是给脸不要脸,就是你坑苦了我家小姐——”
我冷眼看着,下一瞬便见宋明诚的手扬起,他要打小秋。
我喊杨姑姑的话还在喉咙里,下一瞬他便放下了手,冷哼:“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转身要走。
这时,柠儿冲到了院子里:“公子,小姐,老夫人她,她不好了。”
宋王氏鼻子流血,浑身滚烫。
她说不清自己哪里难受,只哼哼唧唧的:“哎哟,我要死了呀,哎哟,活不成了,活不成了——”
宋明诚一脸焦躁:“我娘怎么了?”
柠儿哽咽着:“老夫人她,她喝了参汤,我劝她了,让她少喝些,可她不听,非要把那一盅都给喝了。”
宋明诚不信:“胡说,参汤又不是毒药,怎会这般?分明是你伺候得不仔细!”
柠儿哭得稀里哗啦。
她转身,跪在我身前:“小姐,您可要给我做主啊,老夫人的性子我如何拦得住啊!”
我一眼扫过桌上所剩不多参汤,其中那老参块真如萝卜一般切的,道:“大夫请了吗?”
柠儿点头。
我对宋明诚道:“参汤有没有毒一会儿便清楚了。”
大夫来了。
宋衍也回来了。
他从宫中出来刚到门口处,便听闻了宋王氏不行了的消息,直奔了这院子里来。
宋明诚原本还骂骂咧咧的,一见宋衍,顿时如猫儿一般乖觉了,让我在旁看得一阵唏嘘,果然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大夫此时已经出来了。
他道:“老夫人身子虚弱,不适宜喝老参所熬的汤,若是想着进补可以用一些参须煮水,万不能再这般进补了。”
宋明诚的嘴角抽了抽:“她哪里来的老参?”
方管家道:“是圣上赏赐,老夫人说自己身子虚,坚持要来补身子用。”
宋明诚道:“那你就给?”
方管家没吭声。
我轻咳一声:“小叔,是我给的,我也不能不给,她可是连孝道都搬了出来,我们若是不给便要闹到天翻地覆。”
宋明诚的怒火转脸就朝了我来:“元英,这事你也掺和了?她来自乡下,许多事情不知道,不明白,你不会从中提点一二吗?”
我眨着眼睛:“可该说的我都说了啊,她不信。”
宋明诚更恼:“我看分明是你对母亲怀恨在心——”
宋衍重重咳了一声:“人人都知耗子药有毒,可寻死的人非要吃,谁能拦住?宋明诚,你该知道有句话叫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母亲要喝,即便是我回来,也拦不住。”
宋明诚无言以对。
宋衍转脸问大夫:“如今她的身子如何了?”
大夫道:“总要难受两三日,不至于要了命,不过身子更虚了些。”
确实。
宋王氏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她哼唧唧的:“儿啊,那参汤别扔,我这年纪大了喝不得,你能喝啊,你年轻,喝了赶紧与元英去圆房,听见没?”
宋明诚没答。
外面的宋衍眼角一扫:“这东西害了老夫人,端出去喂狗吧。”
宋衍似乎有些不高兴。
我小心翼翼地揣摩着,是不是因为我害了他嫂子?可他该知道他嫂子的脾性,什么好东西她都想占下,尤其一听这人参那般贵重,唯恐便宜了别人,落得如此怪谁?
我劝过她,她不听啊,就似宋衍刚刚说的那句,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对,就是这句。所以她怪不得别人。
我心安了几分。
这时宋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你做得很好,不让她长些记性她会变本加厉。”
日子又清静了些。
宋王氏在榻上哼哼,没精神闹腾了。
我将宋衍的账里里外外对了一遍,空闲了便开始盘算起那日与宋明诚说的话。
他说那人是李渔儿。
可会是她吗?
她有动机,有这个实力,但她不至于这般蠢笨,将自己完全暴露吧。
小秋在旁搭话:“可她不聪明啊,之前与小姐针锋相对,聪明的姑娘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
我道:“她那是冲动,是跋扈,不是蠢,反正我觉得此事若真是她做的,她该不会这般张扬,宋明诚还找了她去,她都不肯承认,她是差些银子?不是,她该是真觉得冤枉。”
小秋道:“莫非是想着一石二鸟?将您与李渔儿一起除了?”
我摇头:“该是想着祸水东引,把自己藏好。”
会是谁呢?
若不是李渔儿那也与皇后无关,她心疼李渔儿,不会让李渔儿来背黑锅。
大概是谁,我心中也有了一个揣测。
我的手叩在桌上,一下下:“小秋,你有空去打探一下刘家的消息,怎的这圣上给赐了婚事,婚期却迟迟没定下来呢?”
小秋道:“刘姑娘吗?”
我点头。
刘溪言。
她是未来的太子妃。
家世好,模样中规中矩,之前也是很不起眼的存在。
太子妃的博弈里谁也不曾注意到她,可偏偏她就顶替了我入了皇后的眼,可见这人该是有些谋算。
到底我与李渔儿在她眼里都是劲敌,不管是谁扳倒了谁,对她都是有利无害。
门房来叩门。
是个很机灵的小厮,他道:“夫人,于家姑娘送了帖子来。”
念念吗?
我还真是好久不见她了,她是邀我去于家玩吗?
我急急拆了帖子。
她明日要来看我,下了帖子问我方不方便。
宋王氏还在床上躺着。
宋明诚也还被狐狸精迷着眼,没工夫在宅子里晃。
宋衍嘛——
对,她之前与我提过于母有心思给她与宋衍相看的,她也对宋衍颇多憧憬,那他明日来寻我是不是有这个意思呢?
我思量着,若是念念与宋衍成了亲,那我们便成了亲戚,我喊她一声婶娘,她怎么也得照拂我一二吧。
嗯,不错。
我紧忙问小秋:“一会儿你去寻方叔问问,这几日将军在忙什么?”
小秋应了。
帖子被我放到了一边,先不着急回,等问了宋衍的行踪再说。
不多时小秋便回来了:“方叔说将军这几日在兵部当差,有些忙,若是小姐有事可以提前告诉将军一声,让他提前回来。”
我该用什么借口请他回来呢?
算了,先探探明日于念念的意思,再请人回来也不迟。
我回了帖子。
于念念在次日上午便登门了。
她十分欢喜:“元姐姐,这宅子可比之前的那儿要好太多呢。”
我笑:“是啊,托宋将军的福。”
我将话题引到了宋衍身上,小心打量着她的神色。
于念念脸上有些红,她看看左右无人,低声问我:“元姐姐,他,他怎么样啊?生得好不好看?性子好不好?”
果然,她有这心思。
我笑着:“念念,模样如何得自己看啊,性子如何得自己感受的,所以——”
所以在宋家的园子里,宋衍见到了于念念。
于念念两颊绯红:“将军——”
宋衍瞅着她,若有所思,看不出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