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很静。
孙巧鸢小心翼翼打量着我。
我心中早有揣测,所以也并不惊讶,只静静说:“我不同意。”
纳妾尚且要嫡妻应允方可,何况是平妻?
我道:“平妻不可能,若是你执意要迎她入门,便奉请圣上与我和离吧。”
宋明诚的脸瞬间就黑了:“和离?你想都别想,在我宋家就没有和离这个词儿,要么你应她入家门,要么便是休妻。”
休妻?
我眸中含笑:“好啊,休妻也成啊,我只怕你不敢呢。”
他不敢,也不能。
因为寻常人家休妻尚且要因女子犯七出之条,何况是我们之间这种圣上钦点的婚事?
宋明诚恼羞成怒:“元英,你,你别太放肆。”
孙巧鸢此时几步到了宋明诚身前:“明诚,我,我不求什么平妻位分,我只要日日能与你在一起,让咱们的孩子有个身份便可,来日不至于让人戳着脊梁骨说是私生子——明诚,你不要为了我与夫人起争执,明诚,你让我回家里去吧,我去跪着求爹娘,他们总会让我进门的,明诚——”
果然是高明的手段。
以退为进,让本就觉得对她有亏欠的宋明诚更多怜惜,因而对我的不满也更是分明。
他梗着脖子:“元英,出嫁从夫,这时我已经决定了,你没资格阻拦!”
我冷声一笑:“出嫁从夫?好啊,那我倒要问问你们宋家给了我什么要我一味顺从,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这身上用的,嘴里吃的,可都是元家给的陪嫁!再往深处说,就连我如今住的房子也是宋家小叔的,你要我出嫁从夫?好啊,自今日起你掏银子来负担我的吃喝用度,莫说是允你娶平妻,就算是见了面管你叫声爷都成!”
宋明诚气得火冒三丈:“你奢靡无度还有理了?这天下女子不该以勤俭持家为美德吗?”
我不屑地轻哼:“勤俭持家?别用这几个字来遮掩你的没本事!宋明诚,我只告诉你只要你一日担不起为人夫君的担子,就别想着要我以夫为天。”
转脸,我再看孙巧鸢:“看你身上衣着也不俗,定是个没吃过苦头的,我也不知你娘家是什么来历,只是想多嘴问一句你娘家给的嫁妆够不够贴补你今后的日子?不然便是进了门便要你勤俭节约,你受得了?”
孙巧鸢的脸色变了变。
下一瞬,她怯怯弱弱地说了一句:“我,我是没有姐姐的嫁妆丰厚,不过我相信明诚不会委屈我和孩子。”
她相信?
我呸!还真是有情饮水饱!
算了,她犯蠢我何苦劝,再者她入了宋家对我总是有好处的,免得宋明诚时不时来我房里恶心我。
宋衍来了。
黑着一张脸。
宋王氏本在数落我的种种不好,见他一来马上就闭了嘴,病恹恹地往床上一躺,气若游丝般。
小秋撇撇嘴:“呵,不去唱戏真委屈她了。”
她声音小。
只我能听到,唇角勾了些笑。
孙巧鸢还在哭。
她见宋衍,一个恍惚,随即哭得更凶了些:“明诚,我还是走吧,千万别因为我闹得你们夫妻生分了——”
宋明诚心疼得要碎了一般:“巧鸢,你别哭了,小叔回来了,他定会给我做主,我们宋家人的血脉绝不能流落在外,是不是,小叔?”
宋衍坐在了椅子上:“血脉?”
宋明诚点头:“是,巧鸢有了身孕。”
宋衍道:“无媒苟合,你倒是给宋家长脸了。”
孙巧鸢的脸色煞白。
宋明诚解释着:“小叔,我与巧鸢是两情相悦,这,这孩子也是意外,小叔,我们早就发誓要做夫妻,之前我也提过要迎她入门,是,是小叔不应。”
宋衍挑眉:“你不还是把人领回来了吗?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小叔?”
宋明诚咬着牙:“小叔,我,我一定要巧鸢进宋家门。”
宋衍点头:“好。”
话锋一转:“你年幼便读书,礼义廉耻也是常挂嘴边,如今年岁渐长竟然连最基本的廉耻都忘了!你真是出息了。”
宋明诚还要辩解,宋衍脸一绷:“滚去祠堂里跪着,若不想明白了你今日错在哪,别出来!”
宋明诚急了:“小叔,您不能这般——”
宋衍的眸光扫过去。
宋明诚偃旗息鼓,可他还是不放心孙巧鸢:“要我跪可以,巧鸢的名分也必要给了。”
宋衍冷哼:“最多是个妾,平妻?你想都不用想,除非你们一家搬出去,与我划清关系,你就是休了元英娶她我也不管。”
宋衍的意思摆明了。
要是吃住我的,那就要听我的,如若不然就滚,眼不见心不烦。
宋明诚正要梗着脖子答应时,宋衍的眸光眯了眯:“还不滚?”
宋明诚滚了。
宋王氏在榻上躺着哼唧着:“这个混账啊,真是要气死我啊,衍哥儿,我是气死了啊,可,可孩子都有了,咱们是男方不能抵赖啊。”
宋衍道:“怎么?要八抬大轿迎她入门吗?这若传出去岂不是要天下人都笑话这挺着肚子进门还能做正妻,颠倒纲常吗?若是嫂子坚持如此,那到时候圣上问罪的时候,您和明诚一起担着,反正这孙氏也有了身孕,不怕你们这一支没了香火。”
宋王氏哑口无言,再看孙巧鸢还哭得梨花带雨,直接抄了枕头砸过去:“还有脸哭!肯让你做妾就是我们宋家仁厚了,你别不知足!”
孙巧鸢被枕头一砸。
晕了。
宋王氏傻眼了。
她赶紧喊我:“元,元英,赶紧找大夫啊。”
我道:“大夫来是要给银钱的,她还不是宋家人,不能记在宋家账上,所以这钱您出?”
宋王氏怒喝:“我?我凭什么出?”
哦。
原来孙子还不如几两银子重要,是吧。
这时,杨姑姑已经上前用指甲在孙巧鸢的人中处一掐,她幽幽转醒。
刚刚是真晕还是装的,明眼人都瞧得出。
宋王氏咬着牙思量了片刻:“孙巧鸢,原本你与明诚在一起我便是不答应,如今你有了孩子,我是看在孩子的面上才允你入门,只是明诚已经有了元英这个媳妇儿,你是万万不能与之平起平坐。”
话,已分明。
孙巧鸢思量片刻后咬着唇叩头:“老夫人,我求的是与明诚能朝朝暮暮地相见,不敢求别的,我,愿意入宋家为妾。”
宋王氏如释重负。
她道:“好,只是你也要劝着明诚些。”
孙巧鸢点头。
一切尘埃落定。
宋明诚还在祠堂里跪着。
宋衍看我:“她住哪里你安排吧。”
我安排?
算了吧,这事儿可不是什么好活儿,院子大点小点的再让宋明诚来闹腾。
转脸,我看宋王氏:“这巧鸢妹妹有着身孕,她年纪小,也没什么经验,婆婆您是过来人,不如让巧鸢与您住得近些,如此也方便您提点照顾她。”
宋王氏想了想:“那成,就先住我院子里的偏房吧,日后你生下孩子再搬去别的院子也不迟。”
孙巧鸢乖巧地应了。
我起身要走,又想起一事,问:“孙姑娘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虽是做妾可也不该这般匆匆进了宋家,不如——”
孙巧鸢咬着牙:“谢夫人好意,我,我娘家把我撵了出来,他们不同意这桩婚事。”
懂了。
虽是当时小秋把她安排在了孙家,可孙家也是要脸的正经人家,她这般未婚先孕,也难怪惹得孙家将人给撵出来——嗯,撵出来就撵出来吧,免得连累了孙家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