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在廊下。
瞧见他的那一瞬我的脚步便放慢了些许。
他的目光冷冰冰地落在我身上:“投机取巧,见风使舵。”
啊?这话怎么讲?
我猜出他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可不想他蹦了这样一句出来,让我有些懵。
宋衍转身往远处走。似乎他在廊下等着只为与我说这几个字。
我追了上去:“小叔,谢谢您。”
他帮了我,我应该谢谢他。
他的脚步顿止:“元英,人要有良心。”
不知怎的他今日说话总是这般莫名其妙,前一句是说我我还能接受,可这一句我不高兴了。
我气鼓鼓地说:“宋衍,你才没良心。”
我怎么没良心了?
帮他管着府上的事务,烦心受累的,还惦记着他的婚事,给他拉媒牵线的,怎的就落他这一句?
一场不欢而散。
晚上时我还是闷闷不乐。
小秋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是在惦记跪在祠堂里的姑爷吗?”
这,这话从何而来?
我一脸懵。
小秋道:“那您就是因为姑爷纳了妾不高兴?”
我没有。
可小秋又问:“那您为何闷闷不乐,从老夫人那回来您都没一个笑脸。”
我的唇角抽了抽。
是啊,我为何一直不高兴呢?
因为宋明诚?
不,他将孙巧鸢给带回来正合我意呢。
因为宋衍?
对,就是他,是他惹了我不痛快,他说我没良心。
哼。越想越气。
小秋见状又问:“小姐,您到底怎么了?这宋家还有谁值得您这般恼火?”
恼火?值得?
我惊得一身冷汗。
是啊,不该为宋衍这般费心思,哪怕他觉得我就是没良心,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与他之间本就是因为宋明诚才有了瓜葛,日后迟早也会形同路人。
对。
他不值得。
我打定了主意。
让小秋打水洗漱,可人还没躺下,外面门就被砸响了。
是方管家。
他进了门:“夫人,将军请您过去。”
这夜深人静的,不合适吧。
方管家的面色晦暗不明:“夫人,您还是过去一趟吧。”
我披了件衣裳往外去。
初秋的夜有些凉了,走在外面十分舒服。
宋衍的院子里点着灯。
隐隐有女子在哭,我摸不清状况,踌躇不前。
方管家一步上前引着路:“夫人,您请吧。”
我走了两步,一把拽住方管家:“方叔,您总得告诉我一二吧,谁在里面?”
方管家还没答,门就被拽开了:“你想知道不自己来看?”
躲不过了。
我一脚踏出门去,不想瞧见一女子趴在地上,身上的衣裳格外轻薄,风姿难掩,身形让人格外熟悉。
我还没反应过来时,这人已经朝我扑了过来:“小姐,小姐您救救我啊,小姐——”
是柠儿。
她如此德行不用看我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瞧不上宋明诚,却瞧上了宋衍。因而趁着今日宋衍宿在府上,便上赶着来投怀送抱了。
我磨着牙,恨不得将之生吞活剥了一般。
宋衍淡淡的开口:“若不是你的陪嫁,我也不必顾全谁的脸面,直接扒光了丢街上,撵出去再也不准回来。”
我的太阳穴一蹦蹦地疼。
是,柠儿是我的陪嫁,宋衍多少要顾及我的脸面。真要扒光了丢大街上去,我,我怕是没脸见人了。
我压下心中的怒:“小叔,这事儿是我不对,我给您赔礼道歉,这丫鬟今日我就处理了,日后绝不让她再出现在您面前。”
柠儿被我带了回去。
她哭得梨花带雨:“小姐,我知道错了,您饶我这一次,就这一次,小姐,您发发慈悲吧。”
我一眼扫过去:“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行啊。”
当初母亲将她给我时,怎么嘱咐的?要她帮着我伺候好宋明诚,她是一口应了,她也知道她为何会被陪嫁来宋家,如今呢?想着另攀高枝,还被人这般嫌弃地丢了回来,她不要脸我还想着要。
我道:“小秋,堵了她的嘴。”
她的话我一字也不想听。
饶一次还有无数次,饶她一次便让别人也生了侥幸的心思,所以怎么能饶呢?
我道:“既然这么离不开男人,就送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吧。”
柠儿懵了。
她嘴里被塞着破布,呜呜咽咽地喊着,眸中都是惊恐。
小秋问:“小姐,这柠儿如今是老夫人那边的人,贸然送走老夫人那边会不会闹起来?”
我摆手:“我深夜将人带回来,此事藏不住,所以也不用藏,不如坦荡地告诉别人爬床不成的下场是何,让她们也都长长心。”
柠儿的头重重磕在地上。
几下之后地上便染了鲜红的血。
她呜咽着想要说话。
我示意小秋取了她口中的布,她结结巴巴道:“我,是老夫人授意我去的,你不能卖我,不能,是老夫人要我去勾引将军。”
我冷笑。
宋王氏?
果然是她。
是她觉得柠儿容貌不错,爬上宋衍的床后吹吹枕头风,对她和宋明诚都好,是不是?
柠儿哽咽着:“是,是将军在老夫人面前多看了我几眼的,他还夸我生得不错,老夫人便动了心思。”
我点头:“她动了心思然后你也动了心思,浑然忘了我差你过去为的什么是不是?柠儿,背主的人会有什么下场你也忘了吗?”
柠儿的嘴唇哆嗦着,她无言以对。
因为她想着拿宋王氏来压我,而我并不惧怕宋王氏,所以她压不住我。
柠儿被连夜发卖了。
梦心在旁看到这一切后人也乖觉了几分。
她问:“小姐,要不要我去伺候老夫人?”
我想了想:“老夫人那边我再安排人去吧,你还做你的活儿,不必多想。”
宋王氏那边我安排了俞娘过去。
她也是元家的家生丫鬟,成婚不久夫君便没了,没儿没女的她选择回了元家,经此波澜后她做事更勤快,性子更沉稳了。
宋王氏对此事颇多不满:“柠儿到底是我身边的人,你问也不问就把人给发卖了?”
我叹了口气:“我也想知会您一声,可昨日夜深了小叔把我寻去,张嘴闭嘴就要把人光着身子扔街上去,我这思量着她这被扔出去丢了我面子是小,损了小叔面子是大,便将人带回了院子里,没想到两句话问下去她又失心疯了,非要闹着叫我来寻您,说一切都是您指使的,要您去救她。”
宋王氏的脸色难看了起来,她讪讪地要解释,被我直接打断了:“笑话,婆婆的性子虽是急了些,可也是分得清是非对错,最瞧不起那些心思不正,一心想爬床的狐媚子了,这些我都清楚,又惦记着您的身子就没敢漏夜过来请您过去与她对峙。”
宋王氏尴尬地笑:“就是,就是,我最是瞧不起那般心术不正的人,她自己下贱想攀高枝儿,还反过来怪我——呸,发卖到妓院里都是抬举她了,要我说就该拔了舌头扔乱葬岗去,免得她胡乱攀咬。”
我叫了俞娘来:“婆婆,这位是俞娘,干活麻利,手脚利落,俞娘,见过老夫人。”
俞娘上前:“老夫人安。”
宋王氏打量了半晌:“行吧,留下吧。”
俞娘上前将宋王氏喝了一半的水续上,而后规矩地站到一边。
屋子里很静。
宋王氏解释着:“那个孙氏的事情也不能怪我,你与明诚虽成了夫妻,可一直做不成夫妻,我这婆婆心里急啊,劝你你不听,骂他他也不听,我是个半截黄土埋胸口的人了,总是想着有生之年能抱孙子,能看着宋家香火不断,是不是?”
是。
她话不错,确实我们两个谁她都管不了。
宋王氏又道:“再者我也得帮你思量,女人膝下必要有个孩子,明诚不进你房门,你想生也生不出,孙巧鸢的孩子就是个妾生子,若是个儿子,你有心记在自己名下,我就能做主,让你做她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