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皮一跳。
谁要做他母亲?
我呸。我想要孩子不会自己生吗?更何况他宋明诚和孙巧鸢的孩子我想想就觉得烦,还养着他,开什么玩笑!
不过这些话我是不能说,遂道:“明诚那般喜欢巧鸢妹妹,定不会应允这孩子认我做母亲的。”
宋王氏信誓旦旦:“你放心,这事到时候我来安排。”
不对。
照常理而言宋明诚绝对不会答应,宋王氏这般信心满满,因为什么?他们提前商量过了?若是没有宋王氏能与我说这些?
这孩子记在我名下为给我养老?
呸,他们有他们的图谋,是想着让一个庶出孩子成了嫡出,想着要——要我的嫁妆。
我心中一动。
对,这是关键。
我的嫁妆。
忽而,我瞄见了地上的一处,唇角微撇:“婆婆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女子膝下若没个孩子也是不成,可——一个孩子怎么能有两个母亲呢?他到底与亲娘更亲些,所以我要来也无用的,若是要我养这孩子,除非他只有我一个娘。”
宋王氏有些错愕:“这?”
我面上染了几分哀戚:“婆婆,若是您允了我如此,我必定会待这个孩子如亲生一般,我的一切也都会是这个孩子的——小叔是男儿,他迟早要娶妻,这寄人篱下的日子不是长久之计。”
宋衍迟早要娶妻。
宋王氏面上一暗,这些她何尝不知呢?
如今她能在这府上作威作福,享尽荣华是因为宋衍还没娶媳妇,日后若他娶个寻常姑娘还好,若是家中有些权势,正经婆婆都要退后几分,更何况是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嫂子。
宋王氏咬牙:“去母留子也不是不能,只是元英,我不信你能待他当亲生孩子。”
我垂下眸子,挤了两滴泪:“婆婆大概不知我为何没有入宫吧。”
宋王氏一怔。
坊间流言甚多,可五花八门的她都不知该信哪一个。
我抹着泪:“太医说我子嗣艰难。”
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带血一般。
宋王氏惊得瞪大了眼睛:“这,这,这怎么可能?”
我又抹了两滴眼泪,垂眸不语。
宋王氏会信。
因为众说纷纭中传扬最多的就是圣上对元家起了疑心,可元家依旧显赫,依旧风光,这是她此时看到的事实。
宋王氏咽了咽口水:“难怪明诚不去你房里你也不急。”
我叹了口气:“柠儿本是我母亲准备给明诚的,为的就是替我伺候好夫君,绵延子嗣,不想这丫头——哎,不安分啊。”
顿了顿,我道:“婆婆,那孙妹妹也是个乖巧的,若有那一日您将她送别处便可,我不介意多给她些银子安顿日后。”
宋王氏冷笑一声:“一个妾,安顿什么——”
她语调里带的鄙夷,听得分明。
一个妾。
是死是活有几人会在乎?
没几人。
出了宋王氏的院子。
小秋再也按捺不住:“小姐,您,您这般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为的什么啊!”
为的什么?
为的让宋王氏死了心不再撺掇着宋明诚与我圆房,为的窗外偷听的孙巧鸢能听得明白宋王氏想着把她的孩子给我,也要让她看明白是谋富贵还是求情意。
孙巧鸢该是知道宋王氏打的主意的。
她也想谋这些富贵,只是不想这泼天富贵的背后还有着重重危险在。
至于我不孕的事情。
呵,这样的脏水怕什么?我本就没想着给宋明诚生孩子,所以就算我们有了夫妻之实我也不会让自己有孕。
所以我是不是子嗣艰难又有什么关系呢?
外面关于我的传言那样多,我也不介意再多一些。反正成婚一年之后若是没怀孕,人们便会自动将你归入那不会下蛋母鸡的行列里。
小秋眼睛瞪得溜圆:“小姐,你是说孙姨娘在外面听着?”
我点头。
窗子处映了一个影,落在了地上,她不知,宋王氏也不知。
小秋道:“那,那她会不会对姑娘你下手?”
会吗?
我道:“那就看她想图谋什么了,谋富贵?她不会,我死了我的嫁妆都会被送出去,谋母子长厮守?嗯,她不如去求宋明诚,让宋明诚想法子休了我,厌恶我,因为害我太难,而只要我在她就有被舍弃的风险。”
只有我一人想和离太难了。
即便是有机可寻时,若宋明诚不签和离书,我与他还是离不成,所以让他也想法子摆脱我,此事利大于弊。
下午时,我回了元家。
是母亲叫我回去的,钱家上午来定了婚期,她已经着手给元欢置办嫁妆了,因而叫了我回去帮她看看大体上可有遗漏。
母亲已经知道了柠儿的事情,颇有恼火:“本就是个不安分的,没想到还这般不中用,发卖了也好,让下面人也瞧瞧背主是什么下场。”
母亲又问:“梦心还老实吧?”
我道:“她挺不错的。”
母亲点头,她和陶姑姑整理的册子就放在桌上。
她让我看,自己在一旁闷声喝着茶,心事重重。
她在惦记我,惦记孙巧鸢入了宋家会不会让我的日子更难些。
我笑着劝她:“母亲,我嫁入宋家时便想过了,这婚事能和离便和离,不能和离就守着自己的嫁妆过日子,不指望婆家分毫。”
母亲道:“若能这般想也好——”
见母亲还是替我担心。我转了话题,问:“母亲,您对刘家那个姑娘什么印象呢?”
母亲是经常出入京中各家做客的,谁家女儿如何,儿子如何,媳妇儿孝不孝顺,可以说是了若指掌。
母亲听我提及刘家,问:“刘溪言吗?”
她想了想:“挺安静一姑娘,之前在她家老夫人生日宴上见过两次,容貌不算出挑,性子还不错,规规矩矩的,不过她能夺了太子妃之位确实让人意外,大有一鸣惊人的架势。”
当初皇后宴请的几位贵女中,她是最不起眼的,除了家世一无所有。
可最后呢?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母亲问:“怎么想起问她了?”
我笑:“就是偶然想起了她,觉得她也是个厉害的,能让皇后另眼相看。”
我没有与母亲提及我怀疑的种种,毕竟对她的揣度都是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晚膳时,母亲问了两三次管家,表哥回来了没。
管家摇头:“表少爷走的时候说是会回来用晚膳的,这天都黑了,人还没回,一会儿就该宵禁了。”
我问:“他去了哪?”
管家不知。
表哥走的时候只说要去见位旧友。
旧友?他的旧友是谁我们还真是不知呢。
只能等着。
我要走的时候表哥还没回来。母亲很是担心。散了下人出去找,只是依旧没有表哥的消息,我也着急了,莫非真的出事情了?
我让小秋回去宋家知会一声,今日我便留在元家住,不回去了。
小秋急匆匆去了。
可刚走一会儿又折返了回来,她道:“小姐,我遇见了李姑娘,她说她有话要对小姐说。”
我不知李姑娘是谁,因为这京中姓李的人实在太多了。
小秋道:“是李渔儿,皇后娘娘的外甥女。”
她呀?
我一脸疑惑,她要寻我,做什么?
小秋在我耳旁低语几句。我原本拧着的眉,舒展开来。
李渔儿在马车上。
她听闻我来,车也没下,只撩起帘子,上下打量着我:“元英,你想不到会有今日吧?当初志在必得要压我一头的架势呢?你且回去告诉你那个扶不上墙的夫君,再敢去我府上闹腾,我要了他的狗命,记住了没?”
当初她害我不成反被禁足,这口气她咽不下,因而总在暗中瞧着我的笑话。
我嫁了宋明诚,她很高兴。
可她没想到的是宋明诚如膏药一般缠住了她,今日又跑去了李家门前一通闹腾,让她很是恼火。
不过这事我之前是真不知,刚刚还是小秋告诉我的,不过我若提前知晓,我也不会拦,反而会在他身旁安排两个人呐喊助威。
我瞅着她:“若事情不是你做的,你怕什么?”
李渔儿柳眉倒竖:“我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可整日一只疯狗在门口喊叫,换作是你你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