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诚今日又去了李家闹腾。
昨日他跪了祠堂,今日一早才拖着一双快跪残废的腿回了院子里。
孙巧鸢在哭,她说为了他不计名分地留在了宋家,还被孙家给赶了出去,有家也不能回了,她的嫁妆没了,身边的丫鬟没了,甚至连爹娘都不认她了。
宋明诚心疼极了:“巧鸢,你看怎么找补一下呢?”
孙巧鸢道:“爹娘生了气,嫁妆肯定是没有了,可若是能把之前他们要的聘礼送过去,或许他们气能消一些——明诚,我不计名分地跟着你,你给些聘礼也不过分的吧。”
宋明诚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是应该,可银子去哪里找呢?找小叔要?不可能,小叔会宰了他。找元英要?估计也够呛,那个女人精明又狠心,视财如命,她才舍不得给他银子。
于是他想起了李渔儿。
他想起了她的过河拆桥,一肚子火气直逼脑门儿,他便去了李家闹,引得人们驻足观看,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李渔儿在外做了什么,让男人找上门了。
李渔儿气急了,让人将他撵走,可左右思量总这般也不是个法子,便漏夜出来寻我。
我瞅着李渔儿,看着她腻烦的表情。
嗯,可能她真不知自己怎么就惹上了这个泼皮。她是要入东宫,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与宋明诚扯上了关系,对她都没好处。
李渔儿眉头拧成了死疙瘩:“银子我不会给他,因为我从来没有指使他做什么!元英,你若是有法子能不让他去,我不介意给你些好处。”
我问:“好处?”
我细细揣摩这两个字,她能给我什么好处?
李渔儿下颚微抬:“银钱我总不缺。”
笑话,我虽嫁了宋家,可元家给的嫁妆足够我花几辈子。
我冷笑一声:“你留着自己花吧,我这还不缺。”
我转身要走。
李渔儿更急了:“喂,你说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
我还真不知我此时要什么,不过我不介意在这时推她一把。
对,是推她一把。
地狱还是人间,路怎么选得她自己去走。
我道:“李渔儿,宋明诚为何找你你该是清楚的,你觉得他疯了,可他为何不去找别人,反倒去找你?”
李渔儿一怔:“他,他说是我买通了他要他闹着娶你。”
我点头:“是,他也这般和我说的,还咬牙切齿的骂你说话不算数,或许你不信,可我是信的,因为他的初心从不是娶我,而是想要银子和官职——李渔儿,元家与宋家本是退了亲的,可因为他这一闹腾,我嫁了他,你若是聪明就该想想是谁苦心孤诣要我嫁给宋明诚,好成全自己好事的呢?”
李渔儿不语。
可我的话她显然是听了进去。
我继续道:“开始我怀疑过你的,可后来宋明诚坦荡荡的承认了我反倒不怀疑你了,为何?因为你不至于蠢的让自己暴露无遗,而也不会是皇后,因为她是你的亲姑姑,她不想我嫁给四皇子,但也不想你身上被泼脏水,所以这背后另有其人。”
李渔儿恍然。
她连连点头:“是了,这是有人故意的。”
我挑眉看她。
还不算太蠢,所以我又补充了一句:“此人知道你我的恩怨,如此一石二鸟,也是厉害,李姑娘,我是嫁到了宋家,这人的目的达到了,我对她再构不成威胁了。”
我对她构不成威胁。
可李渔儿还在原本的位置上,所以——
李渔儿懂我的意思。
她点头:“银子我不会给宋明诚,但我也想买个清静,不想再被这个蠢货缠着了。明日我会让丫鬟给你送过去,要不要给他你自己看着办,只一点,我不想他再去我门前闹了。”
我笑着不语。
她顿了顿,又道:“元家有一位客居的表少爷是不是?”
我心中一凛,因为表哥现在还没回,且没有任何音讯。
李渔儿道:“傍晚时他冲撞了昭和公主。”
我闻言大骇,为何元家迟迟没有听到消息?这李渔儿又是怎么知道的?
李渔儿的下颚微抬:“他到现在都不曾言明自己的身份,我之前见过他的,所以——你快去找救兵救人吧,不然昭和公主的性子?啧啧,也不知他熬不熬得到天亮。”
道谢。
我急匆匆往元家去。
母亲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
有一人正向娘亲说着:“外面就是这般传的,这人是不是表少爷没人知道的,夫人不如请将军出面到内狱看看?”
我问:“外面怎么传的?”
这人一怔,道:“这,外面说有个男人捡了公主的帕子,公主去讨要,也不知怎的就把公主给压在身下了——没人认识这人是不是表少爷,公主大怒说是这人孟浪,当即便将人关了内狱。”
母亲的脸色煞白。
她转头:“英儿,你说那人是不是?”
是。
我用力点头:“刚刚李渔儿来寻我,说表哥冲撞了昭和公主,让我想法子去捞人。”
母亲猛地站起来:“傍晚出的事情,怎的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呢?”
我道:“表哥一直没提他与元家的关系。”
母亲要去找父亲。
我犹豫着:“母亲,不如我去找宋衍吧。”
表哥入了内狱,他得罪的又是昭和公主,是不是宋衍去更合适些?
我想起了于念念说的那句:昭和公主瞧上了宋衍,正磨着圣上赐婚呢。
若是这般宋衍去捞人,更多胜算。
美男计。
且他是朝中新贵,就算是敬贵嫔也该给他些面子。
马车走得很急。
宵禁前我到了兵部衙门前。
门口的侍卫来问时我道:“我找宋将军,劳烦小哥儿通报。”
我被引进了衙门里。
院子里很静,只有少数几间屋子里灯火还亮着。
侍卫叩门。
宋衍“嗯”了一声:“进。”
我急急冲了进去:“宋衍,我,我——”
话戛然而止。
我没想到他在房中洗澡。
他也绝对没想到我会来,他以为是兵部里的侍卫。
我愣怔怔地看着他。
宽广的背,扎实的肌肉,水珠划过时留下的水渍勾得我挪不开视线。
他猛地转身。
我对上他的目光时才察觉到自己有多荒谬,我慌乱地用手捂着眼睛,转过了身:“我,小叔,我找你有事。”
宋衍问:“什么事?”
呃——
我脑子里还是他的背影,印象之深甚至每一处细小的疤痕在哪里都记得清楚。
他又问了一句。
我紧忙回神,用手偷偷敲着头:“是,是表哥,他冲撞了公主下内狱了。”
他问:“何昱容?”
我木讷地点头。
水声哗啦啦的,他似乎站了起来。
莫名,我脑子里自行补上了些许的画面。
要疯了。
我想着跑出门去,可下一瞬他已经披了衣裳:“你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我脑子里一片乱:“我,表哥一直没回去,母亲着急,我便留在了元家陪着他,小叔——”
有求于人,总要说些好听的吧。
我转头去看他:“小叔,你帮帮我吧。”软糯糯的语调,带了几分恳求。
他挑眉:“嗯。”
嗯,是帮?还是不帮?
他问:“家里那边可知你不回了?”
啊?
我忘了让人回去告诉一声。
他点头:“我让人送你回去,我入宫去。”
他的发还湿着。
我急急追了他两步:“小叔,你,你的发不擦擦吗?”
初秋的夜有些冷。
他的语调里带了些调侃:“我若病了,你记得去衣不解带的伺候就算你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