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通红。
衣不解带伺候的人只能是夫君啊。
没个正经。
他大步走了,让我想骂他一句都没机会,有侍卫迎上来:“夫人,将军让小的送您回去。”
走吧。
奔波了半夜,我也累了。
我让车夫绕一圈先去了元家,差人告诉母亲宋衍已经去救人了,让母亲安心等着,而后才又回了宋家。
宋家人大多睡了。
我回不回,什么时候回,似乎没人在意。
一阵子孤寂涌动。
我睡不着。
便坐窗前等着。
深夜的风更凉了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似有响动。
我知道该是宋衍回来了,于是急急奔了出去。
是宋衍回来了。
他看院子里很静要走的,听见门开的声音又回头,瞧见了我。
我问:“怎么样了?”
宋衍眸中的光暗了两分:“人送回元家了,吃了些皮肉苦,要不了命。”
我急了:“我不信表哥会欺负那昭和公主。”
昭和生得不算绝色,不,就算她国色天香,表哥也不会乱了主意。
宋衍道:“你久在皇家人身边,该更知他们的脾性。”
我咬着唇。
皇权尊贵。在皇家人眼里说一便是一,哪里给别人辩驳质疑的权利。所以只要是昭和公主一口咬定表哥欺负了她,那便是表哥的不对,即便要了命也不足为过,哪怕表哥委屈和冤枉。
一阵阵沮丧,一阵阵气恼。
气昭和公主的蛮横,沮丧自己的无力。
宋衍叹了口气:“你表哥已经平安回去了,公主那边应该不会再追究了,元英,夜深了,早些睡吧。”
如何睡得着?
我翻来覆去,看见天蒙蒙亮了便坐起身,在窗前对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发呆。
小秋从外进来时看见我一身单衣坐在窗前,惊呼着:“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啊?您病了夫人会惦记啊。”
我一下回过神来。
是啊。
这秋日里的夜正凉,我若是病了母亲不仅要惦记表哥,还要挂念我。
我裹了衣裳,喝了盏热水,身上渐渐地暖了。
小秋又熬了姜汤来。
我一股脑儿喝了个干净。
小秋奇道:“小姐,您素日最不喜欢喝姜汤的,今日怎的这般痛快?”
我不喜欢姜味。
每每母亲让人煮了姜汤来,我喝得时候都要磨叽半晌,可如今我嫁人了,母亲不在身边,没人再哄我,所以万事都要我自己硬着头皮上。
我扫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暗沉沉的。
太阳没升,捎带着又冷了几分。
我道:“一会儿吃了早饭咱们回去看看表哥。”
小秋提醒着我:“小姐,一会儿那李家可是要送银子来的,您若不在这老夫人那边——”
我思量了片刻。
我若不在,老夫人若是收了银子,一准儿会私吞了。
我答应过宋明诚的,帮他讨些银子的,所以这银子只能我给宋明诚。
我点头:“那就等收了李家银子再去。”
不多时。
李家便来人了,是李渔儿身边一个叫丁香的丫头。
她笑着:“元姑娘,之前我家姑娘糊涂,多有得罪,您多包涵,如今她也知道了是受人鼓动,所以特意让我来给姑娘带句话。”
嗯?
她的客气让我有些意外。
原来昨夜彻夜难眠的不仅仅是我,还有气个半死的李渔儿。许多事情当时她看不明白,可如今被我一点,她便想明白了。
最初来京,家中便嘱咐了:“以李家如今的处境,你入东宫最多是侧妃,圣上不会让李家出第二个皇后——太子登临大位,你们血缘相连,他定不会薄待了你,做个贵妃也不错,只要你生下孩子,还怕没有母凭子贵的那日吗?一门不能出两个皇后,可却没人说不能出两个太后。”
李渔儿是信心满满入的京。
皇后喜欢她,她入京便住进了宫中,能日日与太子相见。
她喜欢太子,很喜欢。太子对她也很好,十分迁就。
皇后对她更好,赏了她很多首饰,衣裳,是她在边关见都不曾见过的奢华,皇后还介绍她认识了许多京中贵女,其中便有刘溪言。
刘溪言的容貌中等。
在一众贵女中并不显眼,李渔儿也因此对她没什么戒备,反倒觉得刘溪言是对她最没威胁,因而没少在皇后面前提及此人。
两人走得亲近了,只言片语也会在刘溪言嘴里透出来:“太子喜欢元姑娘,到底是青梅竹马的情意,咱们都比不上的——哎呀,我这话错了,您与太子殿下是骨血亲呢。”
李渔儿心里扎了根刺儿。
青梅竹马?
她不服。
因而特意在那日我去寻太子时缠着太子:“表哥不许见她,你们曾经朝朝暮暮的日子,如今要补给我。”
她撒娇撒痴。
太子没了法子:“好吧,那孤不见她了。”
她将我视作了眼中钉,与我针锋相对。
丁香咬牙:“我家小姐就是中了她的算计,在皇后娘娘面前,小姐没少帮刘姑娘说话,可她呢?反过来这般算计我家小姐。”
我笑:“到底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过栽赃李姑娘的人是不是刘家姑娘我没证据,还得要你们小姐去查。”
丁香此次来姿态放得低,可这其中又有几分是李渔儿的真心呢?她是看出了刘溪言的算计,可她当初就没有私心吗?
刘溪言不够貌美,徒有家世,但她母族没有兵权,相较而言她的威胁比我小很多,再加之两人交好,刘溪言又很是迁就她,因此她才会在皇后面前力荐刘溪言。
可得知这一切可能是算计,真正被人耍得团团转的人是她时,她的愤怒可想而知。
她低估了刘溪言的心思,更高估了自己,所以才会想着让丁香来与我道歉,从而拉拢我吧。
毕竟眼下我于她再没有威胁。
纵然明白这些,我还是笑着对丁香道:“若李姑娘有需要帮衬的地方我能尽量帮忙,至于宋明诚——我会劝着他不再去李家闹腾。”
丁香满意地走了。
几乎她刚走,宋明诚便来敲门。
小秋将桌上的银子收了起来,我端着茶慢悠悠地喝,看宋明诚一脸兴奋地走进来:“李家来人做什么?是不是给我送银子来了?”
我问:“你缺银子?”
宋明诚连连点头:“缺啊,我还没给巧鸢聘——”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想起来当初娶我可是一文钱的聘礼都没给,如今又怎么好意思说没给孙巧鸢聘礼呢?
他讪讪地笑:“元英,你能不能不要见着我就冷着一张脸?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
呸。
我的脸瞬间成了长白山。
宋明诚道:“元英,咱们到底是夫妻——巧鸢腹中的孩子日后也要喊你一声母亲,你不能生养,巧鸢的孩子也能给你养老送终,咱们以后好好地过日子,如何?”
嗯?
他是想着游说我养孙巧鸢的孩子?不对啊。既然他知道了我不能生,却不知我给老夫人提的条件吗?
对,去母留子,宋王氏不会告诉他,因为孙巧鸢眼下是他心尖上的人,宋王氏怎么会蠢地告诉他她要害孙巧鸢呢?
我略略点头。
他道:“巧鸢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咱们也不能委屈了她,元英,我没脸拿你的嫁妆去给她做聘礼,也不好和小叔张口,所以这李家的银子若是给了来——元英,我可是听了你的主意,才到李家那里继续闹腾,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