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让宋明诚去的。
我揣摩着此事不是李渔儿所为,可这幕后之人又将一切栽在了李渔儿的身上,宋明诚也认准了她。
既然如此我不如顺水推舟。
李渔儿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我能嫁宋明诚想必也有她不少的功劳,所以我没必要手软。
宋明诚去闹。
李渔儿只能吓唬,不能真的动手。
因为一旦事情闹大,宋明诚这个泼皮有什么损失?没有,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
李渔儿气死了,可还不能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因为宋明诚也是圣上面前挂了号的人,一旦他死了,我便成了寡妇,到时候圣上问一句,李渔儿便有数不清的麻烦。
惹不起息事宁人成吗?
不成。
她若直接给了宋明诚银子,怕他会贪婪成性,一次次过来李家门前闹腾,到时候她没做的事情也就彻底栽在了她头上。所以我算好了她会来找我,我再稍稍点拨,足够她与李溪言反目成仇。
此事是刘溪言做的吗?
原本我有一半的把握,可今日丁香的话一说我便有了七八成。
刘溪言不是一个简单的姑娘。
她哄得李渔儿十分开心,哄得李渔儿向皇后举荐她,这便是她的本事。
不对。
丁香还是没说实话。最少当初李渔儿针对我时她是想做太子正妃,是她的野心还是有人暗中撺掇的,她又是怎么改变的主意,选择向皇后举荐刘溪言呢?
宋明诚等得不耐烦了,他啪啪地拍着桌子:“元英,敢情我说了这么一通你一句话也没听进耳朵里去是不是?”
啊?
我回过神来,眸中有一瞬间的迷茫。
宋明诚道:“银子,你给不给?不给我这就去李家继续闹!”
我失笑。第一次觉得他耍无赖也挺有意思的,最少他没说我不给他,他便要去找李渔儿揭发我。
我摆摆手。
小秋将银子取出来。
宋明诚喜出望外:“这,这有多少?”
我道:“一千两。”
聘礼是足够了,甚至还能剩下一些,因而他眉开眼笑,喜不自胜。
我在旁提醒着:“李家你可别去了,凡事有度,不然真惹恼了李家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宋明诚应了。
他的当务之急是给孙家送聘礼去,唯有这般孙巧鸢才能开心一些。
可这些聘礼真的能到孙家人手里?这我就不知了。我只知道我让小秋挑中的这位姨娘,可当真不简单的,只看她这几日的隐忍便知。她明明听到了宋王氏要舍母留子。可她依然在宋王氏身边尽孝,无微不至。
我到了元家。
元欢迎了出来:“母亲挺生气的,刚还要去宫中找皇后娘娘讨说法。”
我边走边道:“不是表哥的错,对不对?”
我猜得不错。
此事根本就不是何昱容的错,而是有人故意为难他。
昨日他约了朋友在茶楼。
这人有事去得晚了,只有何昱容一人在茶楼里等。
本是静静喝着茶,可隔壁的包厢里突然有声响传出,先是茶盏落地,随即便有女子喊:“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你这个泼皮,无赖——”
那女子的声音要哭了一般。
何昱容当即便坐不住了,直奔隔壁屋子里去,不管是小两口吵架还是怎的,他总要问清楚的。
他进了房中。
女子衣着不俗,满头珠玉,然而不对劲的是房中只有她自己。
是的。
只有一个女子以及一地的碎瓷。
何昱容当即便觉得不对,要走,不想这时门口已经冲了几人进来:“大胆,竟敢冒犯公主,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他们不问青红皂白便将人锁了,押入了内狱。
听到此处我也明白了,这该是昭和公主是给表哥下了个套,而意图?她故意针对元家。
我问:“近来咱们元家招惹了她吗?”
元欢摇头:“朝中的事情父亲从不提,不过父亲的性子素来刚正,得罪人也有可能。”
我抿着嘴。
脚步又快了几分。
母亲已经换好了命妇朝服,她要入宫去,她要给何昱容,给元家讨个公道。
我点头:“若是横竖是死,那不如咱们坦坦荡荡的,何况这件事情本就不是咱们的错,若是忍了这次便还马上就有下次,早晚撕破脸的话,何必要忍着自己别扭?”
我不是不想阻拦,是知道拦不下了。
母亲将命妇朝服一穿,我便知道她的主意已定。
只是——
我问:“母亲,父亲呢?”
母亲道:“在前院等我,怎么?你来的时候没遇见他吗?”
我皱了皱眉。
我来的时候过前厅的,虽脚步匆匆,但也从敞开的窗子处扫了一眼屋里没人。
我的话还没出口。
不远处便是一片嘈杂,有小厮跑了来:“夫人,夫人,将军晕厥了。”
那一瞬间犹如平地惊雷劈在我的头上。
嗡嗡作响。
是的。
父亲就晕在了前厅,小厮过去送茶时才发现的,若是刚刚我的脚步能慢一些,是不是能早一点发觉呢?
父亲被搬到了床上。
他双眼紧闭,任凭母亲怎么喊也没有一丝丝醒来的征兆。
大夫来得快。
但看完父亲的症状后面色凝重:“将军是急火攻心,中风了,我只能尽力医治,至于将军什么时候能醒来,这,这我说不好,只能听天由命了。”
急火攻心?
说白了还不是被气的?
我心中一阵阵的恨。
昭和的刁难,皇权的冷漠,都是源于圣上的疑心与忘恩,若是父亲能早知是这般局面,那当初驰骋疆场的他还会不会为了家国拼命呢?
我猛地起身,再也克制不住了。
我想冲进宫里去问问,我想问问圣上的卸磨杀驴是不是太快了些?问问这天下还记不记得当初国破边缘,是祖父力挽狂澜,保下了京城,然后又拼着性命收复了一座又一座的城池,直到爹爹到了而立之年,当初被夺走的城池才全部被收回。
元欢拽住了我。
她朝我摇头:“阿姐,不要去了。”
不,要去。
表哥的冤屈还没洗,父亲又被气成了这般模样,我不想再忍了。
我拂落她的手。
“元英。”
母亲开口:“你在家中伺候你父亲,要去也是我去,我是朝中命妇,有入宫觐见的资格,而你呢?你如今无诏连宫门都进不去。”
我的唇动了动。
是啊,我如今无诏连宫门都进不去。
一种无力感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