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诚走了。
宋王氏又来了,她与我抱怨着:“那个狐狸精就是天生来克我的,整日里哎吆哎吆的,我想睡个午觉都不能。”
她想给孙巧鸢挪个院子。
我沉吟着:“挪也不是不行,可刚出了孙姨娘跳湖的事情,小叔那边还气着,给她拨个院子去住,只怕小叔心里会不痛快。”
宋王氏骂骂咧咧地说:“他敢不愿意!当初还是我一日三餐地给他做,他才能——”
我瞅着她。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似是想到了什么理亏的事情,摆摆手:“罢了罢了,就让她在房子里再住几日,等我的乖孙生出来,她也就腾地方了。”
对啊。
我怎么忘了?宋王氏一直想把孙巧鸢的孩子记在我名下的,还在我的三言两语之下动了去母留子的心思。
我用手拍了下脑门儿。
糊涂啊,自己当时怎么就动了这样的心思?
这孙巧鸢要是死了,这孩子岂不真要记在我名下,喊我一声娘了?
别,别。
我想要娃自己生。
再说了日后要是和离了带一个别人家的娃算怎么回事?
变了主意之后,我道:“明诚对她情意不浅的,人到时候真有什么好歹,明诚那边能交代?”
宋王氏瞪着眼睛:“元英,是你要我做的呀。”
我?
我用手指着自己鼻子:“我何时说了?”
宋王氏连说带比划:“是你说的孩子只能有一个娘的啊,我这才想着法子要帮你除了孙巧鸢啊。”
我冷哼一声:“婆母怕是误会了,我是想着让你把人撵出去,别的可不管,这害人的事情我可做不出,也不敢想。”我喝了口水:“婆母既然这么想我,这孩子我也不敢要了,您喜欢自己抱去膝下养着,不喜欢就给孙氏养着,反正我多一眼也不会看了。”
这得亏还没上公堂,不然这话在公堂上说出来,我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
今日必须把话说清楚,不然日后都是麻烦。
宋王氏急了:“你,你自己生不出,没人给你养老你怎么办?元英,我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我呸,是为了我的嫁妆好不好?真当我傻吗?
我长吸一口气:“这谋害人命的事情可是不能做,我当初的意思您确实误会了,孙氏虽是个妾,能发卖,能打发,可不能害人命,不然吃官司是小,下地狱才是真。”
宋王氏拧着眉拍桌子,嗓门儿扯得贼高:“元英,敢情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人?我害她命?我不要命了吗?我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儿子大了,吃喝不愁了,小叔子还有了本事,我害她命做什么?真是的,想我想的和蛇蝎似的,真当我不知杀人要偿命吗?你有多大的脸值得我去给你卖命!”
她拂袖起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瞅着她气冲冲的。
我误会了?
她真想着是将人撵出去?没想别的?
也对,一个乡下妇人,要人命的事情该是做不出。
其实细细而论这宋家母子除了喜欢占小便宜以外,也没太多的过。
罢了罢了,是我小人之心了。
日子静了下来。
大概是我出口杀人,闭口要命地吓住了宋王氏,一连几日她都不搭理我,连带着王明珠也被她教育着不许离我太近。
我乐得自在。
白日里过去元家看看父亲,下午回来拿着贵妃赏赐的那块寿山石思量着,该刻什么模样才不枉费这么好的东西。
落刀时心下有想法。
大致模样出来时小秋来看:“这是老虎?”
我点头。
是啊,虎啸山林的那种姿势,一股子霸气。
小秋问:“给老爷的?”
我一怔。
小秋又问:“不是吗?这一看便知是男子用的。”
我粲然一笑:“随手刻的,还没想要给谁的,父亲那边有好几块了,再加之他也不太喜欢书画,私印多了也无用,不给他了。”
我没说自己想给宋衍。
因为到底隔着辈分,虽是谢礼,可深究起来也不太合适,最好还是寻个由头再给,比如生辰?再比如凯旋时的贺礼——
近来朝廷太平没战乱,宋衍又得圣上青睐,短时间该不会离京,所以便等他的生辰吧。
窗子开着,风有些凉。
小秋笑:“这到了秋日倒真的凉快了。”说着,她要关上半扇窗,不想瞧见了刚从外面抹着眼泪回来的梦心。
小秋问:“你的脸怎么了?”
我抬头。
从窗子望出去,梦心的脸肿了半边,泪已经被她擦干净了。
梦心勉强扯着笑:“没事,没事,刚刚杨姑姑给我打蚊子来着,这下手也太狠了些。”
她在说谎。
我看得清楚是四个手指印,谁家打蚊子会用这么大力气?
她不说。
找了个理由去了后院。
我对小秋道:“去问问,她与谁起了冲突?”
小秋很快就回来了,气鼓鼓的:“是孙姨娘让人打的,非说梦心差点儿撞上她,不由分说就打了她一巴掌。”
孙巧鸢啊——
我点头:“行,我知道了。”
呵。
这是刚把宋明诚哄高兴了便迫不及待来寻梦心的晦气了?也是我素日待她太客气了,以至于她都敢来打我的人了。
小秋问:“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我道:“她的身子本就不稳当,咱们打回去万一胎落就是咱们的罪过。”
小秋点头:“那就让她先风光一时。”
风光?我可不想让她再风光了。
我思量着,在小秋耳边嘀咕了几句。
小秋瞪大了眼睛:“这,这能成吗?”
我笑:“怎么不能成?你把当初和她见过面的人处理干净了,没人知道这孙巧鸢与咱们有关系,还有孙家——宋明诚不是没去过孙家吗?所谓她是孙家的姑娘,只是她嘴上说说,谁能证明?就算到时候请了孙家的人来,只要孙家不承认,她孙巧鸢又能有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