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房中很静。
宋衍的手轻轻叩在桌上：“只要尸体没见到，人就该没死。”
我点头：“好，那就劳烦小叔去找。”
其实不止宋衍会找，我也会，王承佑更会，他想着办好这桩差事，赵泊是其中关键。
宋明诚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圣上还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所以用宋明诚来顶罪，做不好了会是悬于办案之人脖颈上的剑。
宋衍走后我回了元家。
叶芯儿正给父亲的胳膊做针灸，一根根的银针闪着亮亮的光，扎得我眼疼。
父亲笑眼看着我发红的眼圈：“不疼的。”
我压下心底的酸涩：“父亲，我需要您帮忙。”
父亲毫不迟疑：“你说。”
我道：“我要找一个人，赵泊，他是我救出宋明诚的关键。”
父亲沉默不语。
叶芯儿在旁扫了我一眼：“那样的男人还值得救啊？不如一刀宰了大义灭亲来得痛快。”
她是农女。
她受过灾，所以更恨那些只为个人私欲的奸商，宋明诚在她眼里便是这样的奸商。
我本沉寂的心一下子松动了，正要开口，便听叶芯儿“呸呸”两声：“不对，不对，瞧我这胡说的，你要是宰了他不是大义灭亲，是谋害亲夫，所以你还是得把他救出来，再说了你若是想着救，他肯定无辜对不对？”
我道：“全然无辜不敢说，但不能平白替贼人顶了罪。”
父亲点头：“对，不能替贼人顶了罪，既然祸害了百姓，就必要将人抓回来严惩，给百姓一个交代。”
父亲做事干脆利落，先是调了他的籍贯，一路人去了他的老家，一路人去寻了他的亲友，还有一路人在京城各州的客栈里拿着他的画像去问。
天罗地网。
只要赵泊还活着，一定能找到他。
消息在次日黄昏时候传回来。
有人在贺州一带见过赵泊，再循着这条线索找下去时，发现了一具骸骨，在山野里，被狼群啃得皮肉都没了，只剩下了骨头。
破烂的衣衫散落了一地。
从那些衣衫配饰上来看该是赵泊。
消息传回来，我沮丧地坐回了椅子上：“真的死了？”
宋衍点头：“让他的小妾辨认过了，是他的东西。”
我道：“那尸体呢？与他的身高可对得上？”
皮肉没了，骨头还有。
宋衍再点头：“仵作验过了，与他的身量相差无几，且有车夫指认在前两日正是赵泊租了他的马车到了山脚下，只他一人。”
完了。
人真死了。
等等，也不对，我问：“他去山上做什么？见人还是躲藏？再有他老家何处？我记得是平城，那里三面环山，他一个自幼在山野里长得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只身入山的危险，所以他即便是慌不择路，也不该选择去深山里。”
宋衍的眸中闪现了一丝惊喜：“是，你说得不错，此事还需要细查。”
他起身往外。
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元将军的人我让他们撤了回去，元英，我知道你着急救他出来，可有些时候让他吃吃苦头也好，另外——你这么劳心费力，就甘心一辈子这般？真不想自己日后吗？”
我的身子一颤：“宋衍，你有话直说。”
不叫小叔了。
心中火气涌动，压不住。
又是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我觉得他总想着让我和离，可偏偏每一次他说得又隐晦，让人浑身别扭，甚至急躁。
宋衍定定看着我：“你与他不合适。”
一句话脱口而出，甚至没经过我的脑子：“那我与谁合适？”
你吗？
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生生将这两个字咽了回去。
还好，还好。
我一阵后怕，怎么嘴就这么快？
他走了，没答我的话，甚至走出了很远之后我听到了一声轻笑。
我坐在原地。
这一次他的暗示够明显了。
他就是想着让我借机和离，可，圣上赐婚啊，和离哪有那么简单？
我更愁了。
一筹莫展之际，事情突然就有了转机。
就在今日的半夜，我睡得迷迷瞪瞪的就被人吵醒了，外面一阵闹腾。
我被吓了一跳。
莫不是宋明诚的罪证确凿，官府要抄家？
不不不，他的罪名够不上抄家！所以是不是宋衍出了事情？他做什么吗？
我甚至顾不上叫小秋，拽了一件衣服就往外跑，发丝被风吹在脸上，痒痒的。
小秋正从外面进来：“小姐，您怎么醒了？”
我问：“怎么回事？”
小秋脸色有些难看：“是姑爷身边的那个小厮，他从外面喝了些酒回来，吵嚷着说是见鬼了，眼下惊动了老夫人和将军，正在问他怎么回事呢。”
那个小厮我知道，叫顺子。
以前一直跟在宋明诚身边，后来宋明诚嫌弃他蠢笨，又换了别人跟着，便把他扔回了府里做些杂事。
我将衣裳在院子里穿好，看着正堂灯火通明，迈上台阶时便听到顺子扯着嗓子喊：“鬼，就是鬼，那人分明就是赵泊，我瞧得没错，没错啊。”
赵泊？
我心中一喜，快步进了屋子里。
顺子夜半回来围着府上这一闹腾惊动了所有人，不仅宋王氏和宋衍到了，就连一直在养身子不出门的孙巧鸢也来了。
她更瘦了，原本灰白的脸上听到顺子的话，迸了惊喜出来：“老夫人，是不是赵泊没死？是不是找到了他，明诚就能回来了？”
傍晚时的消息传遍了府上，众人都忧心着宋明诚的死活，躺在病榻上的孙巧鸢更甚。
她清楚地知道，宋明诚活着，她在这里才有立足之地，宋明诚若是死了，她不可能再被留下。
宋王氏懒得理她，追问着顺子：“你，你是不是酒喝多了说胡话？顺子，你瞧清楚了没有？”
顺子比划着：“我，我在酒肆街口撞见的，我见过几次赵泊，不可能认错的，可他死了，被野狼给吃了，所以他是鬼啊，他是鬼！对了，他急急忙忙地走，他不认识我了，他知道我不是害死他的人，所以理都不理我——”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我听得云里雾里。
心中暗暗揣度是不是赵泊没死？还是他真的喝多了看错了？等等，还有一事不对。
我环顾四周。
顺子这一闹腾把所有人都吵了起来，可王明珠怎么没来？她最是好热闹的，怎么可能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