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的说不出话。
这可能吗?他不是当初没应这桩婚事吗,为何会有这定情信物?
胡说八道。
欺负我祖父早早走了,没有法子拆穿他谎言是不是?
可恨。
我嘟囔着,只觉得这宋衍就是个混蛋,什么定情信物?什么他家祖上的?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瞧见了这玉佩,他若真与我有婚约在身,怎的就不说?
越想越气。
一眼瞧见了桌上雕一半的印章,只恨不得扔窗户外面去。
算了。
总归是我费了心思,费了时间,不能浪费。
深深吸了一口气:“小秋,收拾东西,咱们走。”
小秋声音清脆地应了。
不仅是她,元家随我嫁出的人都是在心里盼着能回元家,纵然眼下的将军府比最初的宋家好了许多,可也是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我与宋明诚和离的消息散出去,人人脸上都挂了笑。
小秋与杨姑姑陀螺一般地在屋子里转着,只收了些贵重的物件和我喜欢用的东西,有许多进了宋家添置的物件还是留了下来。
这时有婆子进门通传:“小姐,孙氏来了。”
孙巧鸢啊?
我大概也知道她为何而来,遂点头:“请进来吧。”
孙巧鸢忐忑的脸上挂了些许喜悦:“夫——元姑娘。”
我问:“有事?”
孙巧鸢道:“听闻元姑娘要走了,我来送送姑娘。”
我“嗯”了一声:“谢谢。”
一阵沉寂。
我就要端茶送客时,孙巧鸢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她从怀中往外掏着一张皱巴巴的银票以及些许碎银子:“元姑娘,我知道这些钱远远不够,可,可您发发慈悲,把身契给了我吧,我一辈子都会念着您的恩情,求您了。”
银子大概有一百多两。
我扫了一眼:“孙姑娘还是别念着我的恩了。”
有些人情我是真不想卖给她。
孙巧鸢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姑娘是嫌弃银子太少了吗?”
我没吭声。
她换了半晌,长出了一口气:“也对,元姑娘花了三千两银子,我这点子是实在入不得眼,是我强人所难了。”
我道:“日后这个家里也只有你和他了,你们好好过日子,他也长进了,你求的富贵不远了。”
孙巧鸢有些不解:“长进了?”
我点头。
没过多解释。
孙巧鸢垂着眸子:“我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不比元姑娘有娘家,我是一无所有,唯有他,我之前若有冒犯的地方姑娘多担待,之前是我无礼了。”
她叩头。
我摆手:“小秋,扶姑娘起身。”
孙巧鸢坚持将话说完:“许多事情其实我都明白,老夫人百般看不上我,可姑娘却一直不曾为难我,甚至我这次小产陷害了姑娘,姑娘也没对我赶尽杀绝,还在我在柴房中暗中照顾,姑娘,您的恩情我记得,愿您日后再嫁如意郎君,福泽绵延。”
我笑着。
很平淡地笑。
我不是多良善的人,我也没有那么多的慈悲。
我有我的算计,我的底线。
不害人,不惹人。
至于对她暗中的照顾也是出于我的算计,这恩,她记着是她良心未泯,忘了我也不会怪她。
箱子都装好了。
依序抬走。
我站在空空的院子里,转头看见了俞娘。
我笑着上前:“杨姑姑说你还想着留下。”
之前我差人去问她,她代我一直照顾着宋王氏,如今我要走也给了她两条路,要么与我一起回去,要么留下。
俞娘选择了留下。
我知道她是为我,不愿别人说我做得太绝,和离之后连个丫鬟也要要回去,尤其宋王氏还在病中。
俞娘笑:“其实老夫人人挺好的,我在这再陪陪她,日后有机会再回去伺候小姐。”
“好。”
我攥着她的手:“俞娘,谢谢你。”
她笑:“谢什么,我拿着元家银子呢,姑娘不用这般客气。”
我道:“你之后若想回元家,随时可以回,想去谁的院子里都可以,俞娘,元家还是你的家。”
俞娘点头。
元家有给年老仆人养老送终的规矩。
他们给元家卖了一辈子的命,也是元家的家人,所以老了之后也会有人照顾,不会被人抛弃不管。
我还要再说些话,便瞧见了门口处的宋明诚。
俞娘识趣地退了下去:“我去瞧瞧老夫人,小姐,您一会儿慢走。”
宋明诚绷着一张脸,表情僵硬:“东西都收拾好了?”
我点头:“留下了些药材给老夫人,一会儿你差人搬过去,另外——”我从怀中掏出了孙巧鸢的那张身契:“这个给你,孙氏找我来我没给她。”
宋明诚今日的表现太好了,该有奖励。
宋明诚的手有些抖:“谢谢你,银子我过后还你。”
我笑了笑:“不必了。”
宋明诚坚持着:“一定要还的。”
我耸耸肩:“好吧,随你高兴。”
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想走,可又惦记着宋王氏,问:“你母亲还没醒吗?”
宋明诚点头:“你放心,我会劝好她的,你也不会在外听到任何的闲言碎语。”
他又误会了。
我是真的惦记着宋王氏,到底做了数月的婆媳,再者处久了她这个人也确实不错。
我笑着:“谢谢你。”
宋明诚抿着嘴:“夫妻一场,你不谢我也不会让她出去乱说。”
我勾了勾耳边的发:“不是,是要谢你在圣上面前的勇于直言,真的,挺让我意外。”
宋明诚顿了顿,苦笑:“你去意已决,我也不没必要再强留着你,余生两宽,我既然给不了你想要的不如就放手,更何况本就是我欠你的在先——元英,若是有一日我能站在与你相匹配的位置,你会再多看我一眼吗?”
什么意思?
我一怔。
宋明诚笑:“随口胡说,你不必当真,元家是世代积攒下的荣耀,我就算是终其一生也追不平你我之间的差距,我怨不得别人,老天给了我机会,是我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