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妆一抬抬地出了门,连邻居都没听到动静。
和离虽是圣上赐婚,但为了两家体面,没有大张旗鼓地往回走。
这是我的意思。
一来是两家都体面,二来也是怕人们的议论,元欢的婚事定下了,和离不管是因为什么,终究不光彩,会伤及家中女眷名声。
母亲在府门前迎我,落了泪:“好,好,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我笑着:“母亲,我与宋明诚虽是低嫁,可宋家也不至于是刀山火海,所以日子远没您想得那般煎熬。”
母亲叹着气:“你是报喜不报忧。”
我哭笑不得。
真的,真的没那么煎熬,如今想想也挺有趣的。
元欢来抱我:“阿姐,欢迎你回来。”
我捏捏她的脸:“幸而钱家没什么亲眷,不然这个节骨眼上和离,我真怕连累了你之后的日子。”
元欢道:“钱生知道当初的事情,对阿姐很是感激呢。”
若不是阿姐,被嫁出去的人便是她。
她感激阿姐,钱秀才也感激阿姐,如此才成了他们的姻缘。
我回了自己的小院子,看着小秋忙里忙外。
我带回来的嫁妆要被重修规整,除了一些不能动的铺子,田地之外,别的首饰,金器都要重新熔了改样式。
母亲说这叫改头换面。
我知道这是母亲的心愿,她盼着我经此一事之后能改头换面,再觅佳婿。
“小姐。”
小秋将一物放在我的面前:“这个章子小姐还要继续做吗?”
我定睛一看,是之前要送给宋衍的谢礼。
看见它便想起宋衍的话,脸红了大半:“放一边吧。”
小秋要拿走:“这么好的料子若是小姐不做了可就真浪费了。”
我道:“不会,我想想用它改个吊坠,挂在那里也是好看的。”
小秋挑眉:“可这是寿山石啊,做章子最合适。”
她说得对,可这章子最初是做给宋衍的,如今想起他我便气恼,再送他章子?
呸,我才不要。
这一夜睡得还算踏实。
次日小秋说母亲喊我过去吃早饭,我不想动,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耍着赖皮:“我再躺一会儿,就一会儿。”
之前在宋家我要记得自己是媳妇儿的身份,恪守规矩。
如今回了自己家中,我又做回了女儿,放肆一次不要紧。
小秋扑哧一声乐了:“小姐果然被夫人说中了,她说小姐一定会赖床,所以特意嘱咐了,一定要陪着小姐过过瘾。”
我心中酸涩。
果然,母亲最懂我,疼我。
纵然我在宋家的日子一直是报喜不报忧,可她也能知道我的拘谨与不自在。
早膳后,于念念来了。
她笑着进了院子:“元姐姐,我听爹爹说时都傻了,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没想到啊,你居然就和离了。元姐姐,他配不上你,真的,只是我之前不能说,可憋死我了!”
我也笑了。
别人家和离都是满面愁容,唯有元家是上下喜气洋洋。
碎碎说了好一会儿,于念念问我:“元姐姐,以后你怎么想的?再找个合适的夫婿嫁了吗?”
我沉吟了片刻:“我先在家中住两年,别的事情日后再想。”
未婚的姑娘久不成婚,会被人说闲话,连累族中适龄姑娘的婚嫁。
而我是和离,只会有人在背后说闲话,却不会连累女眷的名声,我不怕别人闲言碎语,所以更不急着出嫁。
于念念在旁复合:“对,不能急,元姐姐若是再挑夫婿一定要仔细,咱们不将就,大不了就出去立一个女户,自己一个人过也肆意啊,没必要非要依靠男子。”
我挑眉。
呀,这没出阁的姑娘怎的想法这般大胆?
于念念大概也知自己说错了话,用手捂着脸:“我,我是听阿娘说的,她与爹爹说话,被我听了来,元姐姐,您就当自己没听见,别当真,不然阿娘知道我跑过来胡说又要骂人了。”
我笑了。
这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其实于夫人的话是我也想过,母亲给了我那么多陪嫁,我可以不再嫁,只守着父母过日子,挺好啊。
次日的京中格外热闹。
小秋从外面回来,一边在火炉前烤手,一边道:“刘家都被遣送离京了,刘家老夫人素日多高傲的人啊,如今也低下了头呢。”
我点头。
刘家在京中也算是显赫大族,刘老夫人之前倨傲也是有资本的。
小秋又道:“素日与刘家有往来的人家一户也没来送,人走茶凉。”她说着,紧忙又补充了一句:“不不不,我没有同情他们的意思,是觉得那些素日与刘家亲近的人也太现实了些,让人唏嘘。”
我抿唇轻笑。
京中的官宦人家一向如此啊。
你风光时她们趋之若鹜,落寞时避之不及。
更何况刘家三代不许入京,就意味着刘家三代都不能参加科考,只能是白身,刘家是彻底落寞了。
我问:“刘溪言呢?也被送走了?”
小秋舔了一下嘴唇:“还没。”
我用指甲一下下抠着桌缝:“刘文川死了,刘家人也被遣散了,她怎的还没被送走?”
小秋摇头。
她也不知怎的刘溪言还没被送走。
门被轻轻叩了一下。
昭和探头出来:“我告诉你为什么她还没被送走,因为父皇说要她最后一个走,让她看着她爹自尽,看着刘家人离京。”
我听着一怔:“这圣上——”
圣上的手段真高。
让她看了刘氏一族彻底地陨落,她的念想彻底绝了,后半辈子即便活着也会日日煎熬。
昭和点头:“是,我也觉得父皇真是厉害,对付她这种人就得狠一些,不然都对不起她曾经做的那些事情。”
她坐下。
毫不客气地捏着点心往嘴里送。
我问:“你今日怎的这般空闲?”
昭和轻哼:“因为那日在殿上帮了你,皇后日日挑我刺儿,我便出来躲个清静,免得真被她挑了刺儿去,借题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