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颇有歉意。
她帮了我,连累了自己。
如此让她与敬贵嫔以后的日子也难了几分。
昭和见我如此紧忙摆手:“也不怪你,她本就不是真心为我,纵得我无法无天,实际上这叫捧杀。”
我挑眉。
她还知什么叫捧杀?
看来她之前是单纯并不是蠢。
昭和打量着我的屋子:“不错,你这屋子布置得够雅致,我喜欢,对了,你表哥呢?我记得你还有位模样不错的表哥,叫什么来着?玉容?”
我的唇角抽了抽:“是,何昱容。”
她嘿嘿笑着:“生得还很好看呢。”
我道:“被你吓跑了。”
昭和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当初也是被人蛊惑的,不能怪我,我这次来也想着给他道歉,可人走了,那就更不能怪我了。”
我翻着白眼:“不怪你,你是公主。”
她是公主。
对了是对,错了也不是错,是偶尔的任性。
昭和挠挠头:“算了,认真讲还是我错了,我给他道歉,有纸笔吗?我写信给他,你差人给他带去,如何?”
她的字写得很漂亮。
奈何我只看了两个字,她就开始叫:“你不许看,不许看。”
好吧,我不看。
她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放进信笺里装好,又用蜡封了印:“你不许偷看。”
我无奈地点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笑了:“元英,你好不好奇刘溪言为何一直针对你?你与她可没什么旧怨。”
我问:“你好奇?”
她点头。
我道:“那你去问,我不想知道。”
昭和死缠烂打拽着我到了刘家。
此时的刘家有侍卫看管。
昭和是公主,她说了来意侍卫们便乖乖开了门。
院子里乱极了。
一个人也没有,昭和走了两步问侍卫:“人在里面?”
侍卫道:“在,她明日才会离开,眼下还有婆子看着她。”
我们继续往里。
冷风中,有婆子迎上来:“公主来了,奴去点个炭盆。”
屋子里很冷。
刘溪言静静地坐在窗边,她望着外面,目光平静,看了父亲的死,家人的远离,似乎没多少感触。
昭和问:“你没哭?”
刘溪言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昭和有些恼了:“你眼珠子不想要了?”
刘溪言道:“要不要没什么用了,公主若是想要就给你。”
昭和哑口无言。
刘溪言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想到元姑娘也会来落井下石。”
我?
算是吧。
昭和拽着我来是其一,其二我心里也是有些疑惑解不开。
昭和打发了看守的婆子出去。
婆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同时狠狠瞪了刘溪言一眼,用意分明。
我道:“我想了许久不懂你为何要这般算计我,我那时已经嫁给了宋明诚,对你没威胁了,刘溪言,之前我是不是哪里得罪过你?”
刘溪言摇头:“没有。”
没有?
那她的敌对更没道理了。
刘溪言的目光又落在了远处,她的衣衫很薄,风吹进来时她的声音都在抖:“元英,我不喜欢你,一点也不喜欢。”
“从小父亲就对我寄予厚望,他说我是嫡出的姑娘,漂亮的脸不重要,但性子一定要稳重,柔和,贤惠,六岁以后的每一日都是在磨我的性子,一盆红豆与绿豆混在一起,逐一分开,而后再混到一起,周而复始,直到我不再闹腾着出去玩,直到我看到外面的一切都心无波澜,这样的日子才结束。”
“那一年的时光里,会有一两日我做为刘家嫡女进入宫中赴宴,每一次我都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你,元英,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你可以肆无忌惮地笑,可以与皇后亲近,可以对着自己的爹爹撒娇,可以追着太子玩,而我呢?我只有那一会儿的空闲,再回到家里又是对一盆豆子,静默地挑着。”
“性子磨好了,我开始学习礼仪,规矩,各种在长辈眼里能抬高身份的东西,琴,棋,茶,插花——每一日都是紧促的,可比起挑豆子而言,这如在云间一般,最少有些趣味可言,每一次我得了师父的夸赞,父亲才会笑,母亲才会抱着我哄着我,她说我是要嫁入皇家的人,她说我要帮着刘家走得更远。我想起了太子,那样矜贵的男子,清清冷冷的,我问:我是要嫁太子吗?母亲答:是啊,要嫁太子,做太子妃,做天下最矜贵的女人。”
“可嫁太子多难啊,尤其刘家没有实权,众多的贵女中我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人,我拼不了娘家就唯有拼自己,后来每一次我去宫中参宴,都会用尽心思地让皇后、太子注意到我,拼不得容貌我拼贤惠,比不得家世我比心思,比沉稳。”
刘溪言的笑带了几分悲凉:“元英,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有你在,谁会看我?皇后眼里我只是一颗听话的棋子,她许我太子妃之位,因为她觉得我好操控,母族没有实权,而你呢?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你元家兵权在握又如何,说到底还不是一样让人忌惮,让人算计,嫁了一个泼皮,就算和离了又如何?哪一个正经人家的公子还会娶你?元英,你来看我的笑话,你又比我强几分?”
她大声地笑着,笑我的失败,笑我如今的处境。
我并不在意,只是对童年的她多了一丝怜悯。
对,只是童年的她,而不是如今的她。
我道:“我嫁了宋明诚之后你也不曾对我收手,刘溪言,你我没有恩怨在前,你为何要对我步步紧逼呢?”
刘溪言看着我。
眸光似窗子里吹进的冷风:“我为何对你步步紧逼?元英,我若是没有那些算计,筹谋,我能做了太子妃?皇后直言告诉我,只有扳倒了你,我才有希望,皇家不想落人口实,便只能借别人的手悔了这桩婚事,且宋家来得刚刚好,我犹如神助一般做了太子妃。”
她压低了声音。
忌惮与愤恨在其中,让这话的分量更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