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开着。
冷风继续往里灌。
有炭盆也不暖和。
我起身将她身边的窗子关上,也阻隔了屋外想要窃听人的耳朵。
刘溪言看懂了我的用意,她问:“你喜欢太子吗?”
喜欢吗?
我有些茫然。
儿时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是什么模样?似乎我从来都不曾注意过,让我记忆犹新的是每一次皇后的亲近:“元英,日后你要嫁给三哥儿啊。”
我每一次出现,人们或多或少地打量:她就是来日要做太子妃的女子。
或许我与刘溪言也有相似的地方。
多年的潜移默化让我认定了我是要嫁给太子,一朝梦碎,我也有几日无所适从。
她呢?
她是多年的愿望达成,该是欢喜的,不是吗?
刘溪言道:“你不喜欢他,可我不一样啊,我是真喜欢他,他那么矜贵,是站在山尖尖上的人,我自幼仰望,有一日得偿所愿时我欢喜得如要疯了一般——元英,你不会理解我,更不会理解我对他有多少不能言明的情意。”
泪落了下来。
她用手背抹去:“元英,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对你步步紧逼吗?因为太子心中有你,这是我容忍不下的,我可以忍受他有三妻四妾,有后宫佳丽,但我不能容许他心中住着别人,尤其是一个已经败给我的女人!”
我如五雷轰顶一般:“不可能。”
不可能的。
他不可能心中有我,自始至终,我与他之间都是他走我追逐的一场戏,他对我避之不及,多有不耐,怎么可能心中有我?
刘溪言道:“我喜欢他,喜欢到会注意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他看了谁,想了什么,我都知道。”
言之凿凿。
可我依旧不信。
她不是他肚子里的虫,怎么会知道太子想什么?
可笑。
我垂着眸子,再问:“刘溪言,你百般算计,怎么会在赵泊那失了手?”
若没有那块玉佩,若没有赵泊的指认,刘家倒不了这般快的。
刘溪言的语调淡了几分:“百密一疏吧,我当时没有出面见他,在一旁的隔间里,我以为他走了才往回走,上马车前被个小孩儿撞了一下。这大概就是天外有天吧,我觉得自己聪明,可这个赵泊比我更聪明,察觉到了隔间里有人,也等到了我,还让人顺手牵羊了我腰间的香囊。”
玉佩是太子送给她的,她觉得是定情之物,格外珍视。
她是在回程马车上发现了玉佩丢了,火急火燎地回去找,隔间里没有。
她想到撞她的小孩儿。
便猜出了玉佩被人偷了,可却没猜到玉佩是赵泊找人偷的。大殿之上她看到玉佩时整个人都懵了,她没想到自己给人留下了这么大的把柄。
她后悔。
可是已经晚了。
刘家的没落快如闪电一般。
她以为会有人救她一把,可现实是没有人理会。
好像刘家的陨落与谁都没关系,是自己作孽一般。
她笑:“元英,墙倒众人推,刘家能如此,元家就不能如此吗?圣上是最多疑,最刻薄寡恩的人,他最擅长卸磨杀驴,是我蠢啊,看到了皇后当初对你的算计就该知道哪一日我也会如此,可我偏偏被乱象迷了眼——”
昭和听不下去了:“你要骂皇后我不会理,可你不能这般说父皇。”
刘溪言没有理她,她一把拽开了窗子,冷风来得更凶。
她凌乱的发被吹起。
泪在脸上风干。
青紫一片。
昭和挺郁闷。
刘溪言骂皇后她高兴,但是她连带上了亲爹,她就不高兴了。
我劝着她:“疯了一般的人你何必与她计较,白伤自己的身子。”
昭和闷声道:“我气自己当初太蠢,怎么会觉得她比你更好,哎,你我之间许多不必要的纷争多是因她而起,这人也太坏了些。”
我的唇角抽了抽。
坏。
可怜,也可恨。
挺复杂的一个人。
我想得正入神。
忽而昭和拽我:“天,今日真是幸运,居然就遇上了。”
我回神。
昭和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仿佛粘住了一般。
谁啊?
我一脸好奇地撩了帘子,望出去。
呃——
不如不看。
果然好奇心太重没好处。
我缩了脖子回来。
宋衍喊我:“元英,你与明诚是和离,没必要见了面装不认识吧?”
我有些尴尬:“小——宋将军。”
他“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了昭和身上:“公主这是要去哪?”
昭和的爱慕写在了脸上:“哪也不去,不,不,将军去哪我们就去哪?”
我气不过,用力拧了她一把。
昭和几乎要跳起来:“元英,你拧我做什么?”
我讪讪地笑:“将军事情多,我们就不叨扰了,就此别——”昭和捂住了我的嘴:“她什么也没说,宋将军,您没听见是不是?”
宋衍笑了:“对面茶楼的茶点还不错,公主可有兴致尝尝?”
昭和忙不迭的点头:“有,有空闲。”
有什么空闲?
她捂着我的嘴用了几分力,让我把话咽了回去。
我狠狠瞪她一眼。
帘子放下来,她嘻嘻笑着:“元姐姐,我的亲姐姐,您就陪着我过去坐坐,如何?”
我能不应吗?
不能。
因为昭和说完这句话已经跳了下去,她在外喊我:“元英,难不成还要宋将军亲自请你?”
我磨着牙,下了马车。
宋衍眸中有笑:“是不是真想着我来请你。”
“没有。”
我心不甘情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