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目。
我用手挡住了日头,望着父亲:“咱们回吧。”
父亲点头。
这时太子骑马而来,带着一身的风尘。
我与父亲不得不止住脚步。
太子下马,快走几步到了父亲身前:“老将军。”
父亲对他见礼:“殿下安。”
太子问:“京中出了什么事情吗?”
父亲淡淡的:“没什么大事,圣上都已经处理了,太子在外劳心费力,注意身子。”
简单的寒暄,父亲要走。
太子再次开口:“老将军,刘家如此歹毒孤并不知——”
我只觉好笑。
刚刚不知发生了何事,眼下不知刘家的歹毒,他知道什么?
父亲笑了两声:“不知便不知吧,人都要死了,我也不想再提他,晦气。”
父亲喊我:“元英,咱们回家。”
我应着:“回家。”
昨日讨了和离书时也欢喜,可还是要住在宋家,难免拘束。
今日呢?
峰回路转,圣上同意了和离,我便能光明正大地回元家了,纵然会有闲言碎语,可那又怎么样?自己的自在比什么都重要。
越过了太子。
我们走得很快。
我再回头时,太子还在原地。
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宋明诚再怎么不堪,也比他强。”
似是怕我听不懂,父亲又追了一句:“宋明诚还算有些担当,说出了当日刘家的算计,不然和离圣上不会应。”
我点头:“今日的他确实让人意外。”
父亲道:“到底夫妻一场,日后他若是有求于你的时候,记得今日他为你肯顶撞圣上的情意。”
顿了顿,父亲盯着我:“这小子也着实可恨,真瞎。”
父亲又骂了一句:“狗肉上不得席。”
我哭笑不得。若是昨日我们没有签了和离书,今日我也会觉得他瞎,可昨日他签下和离书时的不甘还历历在目。
我是怎么逼的人家,我自己此时都不愿再想,有点儿卑鄙,可人总要为自己争一争,所以一些小手段可忽略。
我转念又想,若是昨日我们没有签下和离书,今日他还会如此吗?
罢了,不想了。
事情已经定了,再多想也是徒增烦恼。
宋家。
宋王氏抱着宋明诚哭着:“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娘我都要熬不住了啊,儿啊,你可日后不能再任性了,你得听你媳妇儿的话啊,她真不会害你。”
宋明诚的嘴角抽了抽。
他没吭声。
此时宋衍在旁说着:“圣上判了元英与宋明诚和离。”
宋王氏本在哭。
这话传到耳朵里,她连哭都忘了:“什么?谁和谁和离?”
宋衍道:“元英与明诚,你儿子自己求来的恩典。”
我这个时候进门。
宋王氏“嗷”的一嗓子,吓得我一哆嗦:“这,这是怎么了?”
没人答。
宋王氏扑了上来,拽住我的衣裳:“元英,元英你可不能走啊,什么和离,我不认啊,我只认你这个儿媳妇,这个混蛋小子他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婆婆替你打他,替你骂他,你可不能走啊。”
她又哭了,这次情真意切,不知怎的我看着也心里发酸。
这时宋明诚来拦她:“娘,我与元英本就不合适,她值得更好的夫君去疼她,是我耽误了她,也是我害了她。”
宋王氏怒喝:“你住口,你这个混蛋,混蛋啊,多好的媳妇儿?你若是与她和离了,你去哪里找媳妇儿?想娶孙巧鸢吗?没门,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着让那个贱人喊我一声——”
她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宋王氏晕了。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大夫被请了来:“情绪太激动,再加之前阵子操劳过度,人才会晕过去,没什么大事,好好养着便可。”
我松了一口气。
送走了大夫,宋明诚看我:“元英,你这就要走了吗?”
我有些为难:“等她的身子有了好转再走吧。”
宋明诚沉默了片刻:“你还是走吧,她,我会解释,你不用惦记。”
他很坚持。
我只能点头:“好。”
宋衍这时开口:“宋明诚,今日你还像个男儿。”
宋明诚拱手:“小叔,日后我再不会荒唐了。”
宋衍轻哼。
说不清是信了,还是不信。
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小——将军,我管着的账本需要给您送过去吗?还是您找人跟我过去拿?”
宋衍“嗯”了一声:“我去拿。”
印章刻了一半在桌上。
我还没刻完,也就不能送给他。
我念着宋衍对我的帮衬,想了又想,在把账本子给他时还是再次感谢:“将军,谢谢您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照顾,谢谢。”
宋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之前小叔叫得亲切,如今一转脸就改了口叫将军,元英,你这脑子转得挺快。”
嗯?
我有些不解:“我与宋明诚和离了,再叫小叔不合适吧。”
难道到了如今还想当我小叔?不成,他又不姓元。
宋衍问:“今日是不是宋明诚做的事情让你挺感动?”
我点头:“不是感动,是震惊,我没想到他还是个挺有担当的男人,与您有些像了。”
宋衍轻哼一声:“别拿他与我比。”
好,好。
他自己的侄子自己嫌弃,与我没关系。
宋衍拿了账本子:“准备收拾东西回元家了?”
我道:“是,准备今日就住回去。”
父亲要跟我来,可我拿不准宋王氏知道此事后的态度,便劝着他回了元家去陪母亲。
宋衍轻声应了:“也好,住回去心里痛快。”
说完这句我以为他要走了,甚至我都准备起身送他时,他慢悠悠地开口:“再见你我就不是亲戚了,也没关系了。”
我知道,所以今日就不敢再厚着脸皮喊他小叔了。
宋衍又道:“以后也不会常见面了。”
我想了想,道:“您对我的好,我会常记得。”
宋衍这才起身,他拿了账本子,饶有兴致地再看一眼:“对了,之前一直没告诉你,你脖子上挂的那块玉佩,我认识。”
我愣愣地看他。
他认识?
宋衍慢悠悠道:“那原本是我家祖上的东西。”
祖上的?
这?这祖父给我时,什么都没说啊。
宋衍补充着:“是,我祖上历代家主随身带着的玉佩,也有家主会在也会将此物以定亲信物的形式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