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后。
让宋王氏恐慌的两个字。
我道:“您也没必要把事情往坏处想,战场上确实凶险,可死的人终是少数,且若是想着出人头地,磨炼性子,这军营也确实是最好的去处。”
一介白身想着出人头地太难了,唯一的捷径便是参军,只要你有本事,不怕死,必有改命换运的可能。
我又道:“宋将军也在军中,他对宋明诚该会有些关注,到底血脉相连。”
宋王氏哼了一声:“怕就怕他大义灭亲。”
呃——
想想宋衍的行径,不说大义灭亲,但绝不会对宋明诚另外厚待,保不齐还会有别的格外关照。
我顺势转了话题:“宋将军年龄也不小了,若是有了合适的姑娘您这位嫂子也该替他张罗了。”
宋王氏头摇得像拨浪鼓:“他的婚事?我可不敢管。”
不敢?
我笑:“您是长嫂,长嫂如母,您怎么就不敢管?”
宋王氏撇撇嘴:“我怎么管?我觉得公主很好,他不喜欢;我觉得那邻家的姑娘也不错,小家碧玉,他也不喜欢,还说他一日不成亲我便能在这住着,成了亲就保不准了,我还怎么管?自然就不能管了。”
我道:“莫不是他有了心仪的姑娘?所以才看着这些女子都不喜欢。”
宋王氏拧着眉:“他整日男人堆里混,没见他与谁亲近。”
我又补充了一句:“当初明诚祖父临终催他与元家婚事时,他也是一口回绝,是不是那时候他便有了喜欢的人?”
宋王氏一拍桌子:“不可能。”
我被吓了一跳。
宋王氏道:“他那会儿在家中的时候天天拉着一张脸,莫说是姑娘,就是村子里的狗都不会理他,也没瞧见他多看谁一眼,再者我们村子里的姑娘一个个的长得还不如王明珠好看,他眼高于顶,能喜欢?”
还不如王明珠?
我脑子里闪过王明珠的脸,也终于知道了她的自信来自哪里。
思量着,我从怀中掏出一物:“您可认识此物?”
是我戴在脖颈儿上的玉佩。
宋王氏的目光定在了玉佩上,嘴里喃喃有词:“见了鬼了,这,这东西怎么会在这?不是丢了吗?不对,该是老爷子糊弄了我。”
宋王氏用手拿着,翻来覆去地看着,片刻后问:“元英,这是明诚祖父的东西,怎么在你这?”
这玉佩果然是宋家的。
可一穷乡僻壤的乡野人家怎么会有家主一样的称呼?莫非是宋家祖上有厉害人物,后来没落了?
宋王氏喊我一声:“元英。”
我恍然回神:“是我祖父拿回来的,那您知不知这门婚事是怎么定下的?”
宋家的祖籍离着京城很远。
山南海北的两户人家怎的就定下了亲事?祖父之前也不曾提及过,我很是好奇。
宋王氏想了半晌,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也不知?
我不信。
我觉得她知道,最少她是知道我身世的,不然不会千里迢迢舍了家中一切到京中来。
我盯着她。
宋王氏死活不吭声。
她不说,不知在顾忌着什么。
片刻后,她似是被我盯得烦了,气急败坏道:“不是我不说,是我真不知道,老爷子临终我在外偷听的时候这一段我没听见,就听到了后面说衍哥儿将来媳妇儿是元家的姑娘,元家啊,这谁人不知啊,可衍哥儿一口给否了,我,我听着心疼这么好的媳妇儿入不了宋家的门,便想着李代桃僵,反正那婚书上又没写一定要衍哥儿娶你,说白了还不是老爷子偏心小儿子,便在衍哥儿离家两年后拿着婚书与明诚入了京中。”
她气呼呼的:“从我入了宋家门他便如此,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紧着衍哥儿,家里本身就不怎么富裕,还要拿银子给他读书,这心偏的都没边了。”
我听得头疼,紧忙打断:“那当初的事情宋衍知道?”
宋王氏想了想:“也就只有他知道了。”
我有些灰心。
宋衍知道,可我不能去问他啊。
他就没个正经!
我的嘴不露痕迹地撇了撇。
回廊下,孙巧鸳站在那里。
她笑着迎上来:“元姑娘,这是要走了?”
我点头。
我的到来让她很不踏实。
大概她觉得和离之后再无干系,而我来看这位前婆婆,居心不正。
我对她笑笑:“宋明诚要去军营?”
孙巧鸳点头。
我道:“挺好的,年轻就该出去闯闯,尤其你还肯支持他,不错。”
孙巧鸳瞪大了眼睛:“我,我没——”
我道:“我不会告诉你婆婆的。”
刚刚我就猜出了这件事情孙巧鸳是支持的,我没说,就是不想宋王氏这个爱子心切的母亲去为难孙巧鸳。
好儿郎志在四方。
宋明诚出去闯荡挺好,可惜,她舍不得。
孙巧鸳松了口气:“是,我也觉得年轻就该出去闯闯,总这般安于现状不是长久之计,元姑娘,谢谢您将身契给了我,这阵子我想了挺多,也听老夫人念叨了许多关于您的事情,我觉得好姑娘就该如您这般目光放长久,而不是只拘泥于后宅中的点滴。”
我笑了:“我有那么好?”
我自己都不知呢。
孙巧鸳连连点头:“您真的很好,我比起您来是云泥之别,所以我不怪老夫人瞧不上我,因为换作是我我也会瞧不上自己这般的儿媳。”
她话中有些真情实意。
我听得出。
我脸上的笑也深了些:“日后与宋明诚好好过日子。”
一场和离。
改变了许多人,许多事。
似乎一切都向着好的那一面在发展。
但愿如此。
站在了宋家门前,我回头,一阵恍惚,不过这宋家与我终究是没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