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诚匆匆赶了回来。
他满头是汗。
我在上马车前的那一刻看见了他,问:“怎么跑这么急?可是有什么事情?”
宋明诚大口大口喘着气:“没,没,我今日穿得薄了些,跑一跑身子暖和。”
我瞅着他冒着热气的脑袋,点头:“是,跑跑身上暖和,对身子也好,不然人呆懒了也爱生病。”
我抬脚上马车。
宋明诚喊我:“元英。”
“嗯?”
我回眸看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我没别的事情,你慢些走。”
我点头:“好。”
帘子撩起,我又想起了一事,道:“宋明诚,军中的日子会很苦,你多注意自己的身子,记得常往家中写信,你娘很惦记着你。”
宋明诚喃喃道:“你知道了?”
我道:“是,你母亲与我说了。”
宋明诚问:“那,你觉得我去从军会如何?当然,这事你也说不好,可我想着夫妻一场,你那么聪明,也很了解我,便请你帮我想一想,这件事情对不对?”
我沉默了稍许:“该去的。”
他的学问不高,经商的脑子也没有,所以从军是个好的去处,可从军太累,我不知他能不能扛得住。
宋明诚连连点头:“元英,再苦再累我也能扛住,你放心。”
我放心?
其实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日后是死是活,是贫贱还是富贵都与我没什么关系。
冷风吹过。
我打了个冷颤,目光所及之处笑又挂在了脸上:“快回去吧,孙巧鸳在等着你。”
门内。
孙巧鸳正忐忑着,犹豫着。
宋明诚闻言也望了过去。
孙巧鸳脸上有了笑,她欢喜地迎了上来:“明诚,你今日穿得太薄了些,冷不冷?”
宋明诚点头。
马车走了,我靠在车窗上。
轻笑。
英雄难过美人关。
孙巧鸳这样的姑娘会缠人,会撒娇,没了我在宋家她能很轻易地拢住宋明诚所有的心思吧。
对。
没了我在的日子他们会恩恩爱爱。
细想曾经我也没少在两人之间使绊子,还好如今一切都回了正轨上。
小秋见我笑,撇了撇嘴:“小姐,我是真瞧不上孙氏的做派,太小家子气,刚刚她在那探头探脑的,好似您与姑——宋明诚说几句话便犯了天条一般。”
她要喊姑爷,可察觉不对急匆匆又改了口。
我笑着剥了一个橘子:“她就是这般性子,你别较真儿。”
小秋想了想,道:“其实也不能怪她,到底小姐与宋明诚和离之后似乎比之前的关系还好了两分,尤其是宋明诚他如今见着小姐,那眼睛亮晶晶的。”
橘子塞进了嘴里,太酸。
小秋的话又惊得我吐没吐出来,咽也咽不下,呛得我咳嗽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又是三两日。
其间我和母亲把家中的人细细过了一遍。
尤其是常日在我们身边伺候的人,稍有可疑的便寻了理由送去了外面庄子上,再差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抽空母亲也写了信送去了大哥处,提醒他用人也要仔细。
做完这些母亲松了一口气:“早就知府里该有别处的探子,可不想有这么多可疑的人,看来日后买人卖人还是要仔细些,不能给人钻了空子。”
我奉上一杯茶:“母亲,您辛苦了。”
母亲喝了口茶:“这几日我总在想不如应了这个李温兮,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应?
怎么应?
我挑眉,等着母亲说。
母亲道:“她与皇后不是一条心,如此咱们便有胜算。”
我用手托腮:“母亲,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何皇后这般针对咱们元家,如今的元家不比往日,她非得赶尽杀绝?”
父亲的兵权已经悉数上交,大哥手里也没多少实权,皇后忌惮什么?
我猜不出。
母亲道:“事到如今她不敢留元家。”
嗯?
我还是不太懂。
母亲压低了声音:“圣上若是真动了卸磨杀驴的心思便是因为如今朝廷安稳,百姓富足,若是哪一日战乱再起,元家便有被启用的可能,你父亲只是残了胳膊,脑子可无碍,再者他经验丰富,略略指点就比那些幕僚强百倍,一旦元家重新被重用,皇后还能睡好觉?”
如拨云见日。
我一下子便懂了:“斩草不除根,必留祸患。”
母亲道:“对,皇后在后宫多年,她自然知晓这其中利害,所以她从不让你做太子妃的那时便打定了主意要把元家彻底拔除。”说着,母亲叹了口气:“我思来想去她该是走错了这一步棋,她不该这么早与元家决裂,她不该这般急,若是再忍一忍,她往后的胜算该更高。”
我问:“母亲的意思是说她若等到圣上殡天那日再与元家决裂?”
母亲迟疑地点头:“如此该更安稳一些。”
我想了想:“这般该更危险。”
元家的权势本就如日中天,若是我成了太子妃,在圣上的有生之年生下嫡孙,元家的权势便会如烈火烹油。
皇后怕到那时更难掌控局面,所以趁着此时利用圣上的多疑慢慢削弱元家,为她儿子继位铺路。
母亲认真地想着。
窗外人影一晃,敲门声响起:“母亲,阿姐?”
是元欢。
我起身去开门。
元欢笑着进门,将一本册子放在了桌上:“这是我整理的嫁妆册子,劳烦母亲您过目。”
母亲接过,细细看着。
我也望了两眼。
元欢的嫁妆不少,可比起我当日还少很多。
不过我当日许多是母亲自己的嫁妆添补上的,因而多出来许多也合乎情理。
而元欢也是很满意这些嫁妆,她知道在京中庶女圈子里,她的嫁妆是独一份的厚重,可以比肩不少嫡出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