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子翻到了最后。
母亲看到了一处:“这?你是怎么想的?”
那是一处庄子。
是家中准备给她的陪嫁庄子之一,位置很好,只是占地不大。
元欢解释着:“是母亲说过的未雨绸缪,所以我思量着将这庄子在婚后变卖,换成略远一些,地方略宽敞些的庄子留着备用。”
母亲笑着道:“不错,防患于未然,只是这庄子契书落在谁身上需要你自己想好。”
元欢的眸子晶晶亮:“母亲,这我已经考虑好了,到时候人也会领过来让母亲过目。”
母亲点头。
元欢欢天喜地地走了。
母亲叹了口气:“皇后,太子不倒,咱们元家就必要这般小心翼翼。”
我的眸光冷了几分。
是啊。
有朝一日太子继位,元家难保全。
母亲又道:“元家祖训不得参与储君之争,可如今为了自保,咱们不能不参与其中,实在也是身不由己。”
窗外雪簌簌地落,很快又白了一片。
次日雪停,我带着小秋又出了门,马车轧过青石板路上的雪时,咯吱作响。
马车走得很慢。
集珍堂前停了数辆马车,我拢了一下斗篷,下了车。
风吹在脸上,十分冷。
店小二挑了帘子迎我们进去之后,热气扑面而来。
掌柜的笑吟吟:“元姑娘,您定的首饰已经做好了,您稍等,我这就取出来。”
我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柜台上的首饰,看到一支白玉嵌金簪子还不错,让小二取了在头上比量着。
这时有熟悉的女子笑:“元姑娘的眼光真不错,这玉色极好,望之透温,是难得的佳品。”
我回头。
是李温兮。
她笑吟吟地说:“好巧呢。”
我的笑略显生疏:“是,好巧。”
接下来的两三日我总能遇到李温兮。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倒也说不出太多难听的话。
茶楼。
我倒弄着手中的珠串:“我一个和离的姑娘日日在外尚且说得过去,可李姑娘这日日也在外面溜达,李家主母当真贤惠。”
李温兮伸手为自己续上茶水:“元姑娘说笑了。”
说笑?
当真觉得我是傻子?发现不了她的意图?
再看李温兮,她的笑依旧:“果儿,去把马车上的点心匣子拿过来给元姑娘尝尝。”
她支走了果儿,脸上的笑散了大半。
我啧啧称奇:“李姑娘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李温兮瞅着我,满脸无奈:“元英,别对我敌意这么大!”
我轻哼一声。
难。
她到了窗前看了两眼,声音在我身边压得很低。
我的心怦怦跳着:“当真?”
李温兮道:“明日请帖便会送到元家,是真是假你走一趟便知。”
我问:“你怎么知道的?”
李温兮慢条斯理:“皇后此次还意在给太子重新选妃,我是陪衬,你吗?该也是。”
我一阵语塞。
看着她的得意洋洋,好气又好笑。
次日皇后的帖子便到了。
我捏着帖子,翻来覆去地看。
元欢在旁:“阿姐,你瞧什么呢?这上面也没花啊。”
我漫不经心:“字写得真好。”
元欢的目光落在那字上,道:“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文采斐然。”
我问:“你可要一起同去?”
元欢摇头:“不去了。”
她是待嫁女,皇后又不曾特意给她下帖子,因而有理由可以不去。
我点头。
不去也好,这次的宫宴不会消停,少一人去少一分危险。
元欢的目光落在了小桌上的章子上,她拿起来,小心把玩着:“阿姐新做的?”
我道:“还没成型。”
元欢笑着:“料子真好,成品一定漂亮。”
我的目光落在章子上。
成品一定很漂亮,当初在贵妃宫里我一眼便相中了这块寿山石,甚至连成品的雏形都在脑子里想了大概。
元欢的手很好看。
细白如削葱。
可我看着她的手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宋衍的手。手指很长,带着些茧子,很大的手,让人看着觉得一种莫名的安全。
等等——
我怎么又想到他了?
一阵懊悔。
小秋给我挑了衣裳。
一身亮色石榴红搭着香色绣金斗篷,搭上一套白玉头面,华丽又不显张扬。
小秋塞了手炉给我:“小姐慢些。”
我点头。
这时身旁有马车停下,于念念探头出来:“元姐姐。”
我笑着应了:“念念,你今日也早呢。”
于念念一身烟粉色的衣裙,红唇薄黛,甚是俏丽。
我夸着她:“你今日打扮得好生漂亮。”
她甚少穿这样娇嫩的颜色,往往都是月牙白或是淡绿,鹅黄。
于念念莞尔一笑:“姐姐今日也很漂亮,刚刚远远一望,还以为是王府的女眷——”
我无奈地扶额。
是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要打扮得好看些,因着是我和离之后第一次参加宫宴,气势上绝不能落了下乘。
携手同行。
一路上遇到的姑娘们三三两两,多是未婚的姑娘。
她们与于念念打招呼的同时又一脸好奇地看我,我不在意她们的打量,因为私底下的话会更难听。
于念念一脸愤愤,她想骂几句,可话到了嘴边又憋了回去,因我提醒了她一句:小心隔墙有耳。
宫里不比在家中。
做事说话都要格外小心,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抓了把柄去。
宫女们挑了帘子迎我们入殿。
殿中甚是暖和,姑娘们三五一群地坐在一起。
李渔儿过来与我打招呼。
她神采奕奕,刘溪言的事情之后她与太子的关系更近了一步,时常见面。
李渔儿道:“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
我道:“皇后宴请不能不来。”
李渔儿点头:“来了也好,这边人多也热闹,不仅仅是咱们这些姑娘,一会儿圣上的新嫔妃们也会来,听闻各个娇媚如花,都是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