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念念大口喘着粗气:“不行了,不行了。”
她是真疼。
额上冒着白气,豆粒大小的汗珠子滚落,头发一缕缕的,十分狼狈。
我环顾四周。
冰天雪地里没宫人在这路过。
我瞧见不远处有个亭子,道:“我扶你去亭子里,你在那里等我,我去寻人过来抬你回去,如何?”
于念念点头。
没有别的好法子,只能如此。
亭子四周挂了御寒的毛毡,虽然没有炭盆但也比外面暖和许多。
我扶着于念念在亭子里坐好,匆匆往外。
小路的分岔处我站了片刻。
幸亏是常来宫里,这里的每一条路都很熟悉,我能找出离皇后宫中最近的那一条路,我脚刚要迈出去。
不行。
这条路近但是最偏僻,遇见宫人的可能最低。
另一条路略远,但是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若是遇见宫人便可以让这宫人去喊人帮忙。
打定了主意我便要小跑着去寻人,这时那条偏僻的路上隐约有人影,侍卫打扮,脚步很快。
真是瞌睡送枕头。
巧啊。
可刚要开口的我又察觉到了不对劲。
当差的侍卫成群出行,下差之后园子里更不能单独来往。
我退到了一边的草丛里。
侍卫脚步很急,他根本没察觉有人在草丛中躲着,而后匆匆往梅园的方向去了。
我心中疑惑涌动。
去寻人?还是一看究竟呢?
我犹豫着,算了,念念更重要。
男子顺着我来时的路一直往里。
他走得很快,很急。
忽而他脚步一顿。
对面的女子也顿住了脚步:“大山哥?”
男子脸上甚是激动:“阿茹,真的是你?”
两人脸上多是惊喜。
可也只在一瞬间,女子脸上的欢喜便褪去了大半:“大山哥,你调到了园子里当值?”
男子摇头:“没,不是你传信来说有事情找我帮忙吗?阿茹,什么事情你快些说,我不能在园子里久待——”
女子闻言瞪大了眼睛:“我,我何时找你了?”
她瞬间明白该是有人作梗。
她紧忙催着:“不成,你赶紧走,不然被人瞧见可就说不清了。”
远处有数人的脚步声,隐约地笑,更有女子道:“咦,这边好似有人呢?快,咱们去瞧瞧。”
声音近在咫尺。
女子脸上白成了透明一般的绝望。
私会外男。
没人信他们是偶遇。
男子也慌了:“我,我躲起来?”
脚步声更近了。
来人是冯美人。
她快走了几步,身后是皇后以及四五个姑娘。
因为一直在皇后身边,姑娘们个个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
冯美人绕过灌木:“杨小媛?这位?”
我上前见礼:“皇后娘娘安。”
皇后的眸中带了几分诧异:“你们?”顿了顿,皇后解释着:“这位是元家的姑娘,元英。”
冯美人恍然:“元姑娘啊?那位刚和离——”她的话戛然而止,把人们的想法都引到了一处。
我笑道:“是,我是元英,刚刚和离,如今暂居娘家。”
冯美人的目光扫过杨小媛的脸:“刚刚宴席上小媛说身子不适,这么冷的天您没回宫里去啊?这身边丫鬟呢?怎的也寻不见了?”
杨小媛道:“刚刚在殿中觉得气闷恶心,出来被凉风一冲,无事了。”
杨小媛反问:“冯美人这是与皇后娘娘去哪?”
冯美人脸上一僵。
她道:“梅园的花开了,我邀了皇后娘娘一同前往梅园看看。”
皇后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元姑娘与杨小媛认识?”
我缓缓摇头:“不认识,是于姑娘在附近扭了脚,我过来寻人帮忙,正遇见了杨小媛。”
皇后细长的眉毛一挑:“于姑娘在何处?”
于念念被抬了回去。
太医帮其正骨,她喊得嗓子都哑了。
皇后道:“伤筋动骨一百日,看来这于姑娘近来该不能出门了。”
贵妃在旁接口:“只是扭伤了脚,调养月余便可无碍。”
皇后的目光落在了杨小媛身上:“今日怎的看你总心不在焉的?可是园子里太冷着了风寒?正好太医在,让他一并给你瞧瞧。”
杨小媛道:“婢妾的身子无碍,劳皇后娘娘费心了。”
皇后意味深长地笑。
她刚要开口,便听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皇后拧着眉。
一个宫女跪在了地上:“娘娘,玉兰宫敬贵嫔有喜,已经两个月的身孕了。”
平地惊雷。
众人面面相觑。
贵妃颤声道:“你说谁?”
宫女道:“敬贵嫔,昭和公主的生母。”
皇后脸上的笑深了几分:“这是大喜事啊,快,快去通知圣上。”
敬贵嫔已经三十五岁了,这个年龄有孕着实让人意外。
我在偏殿听着松了一口气。
于念念的脸色依旧很白:“元姐姐,你在想什么?”
我?
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今日可真是一出大戏。
先是我们去了梅园方向,因为于念念对宫里的路不是很熟悉从而走错路,而后扭伤了脚,我匆匆去喊人帮忙时遇见了那位侍卫。
我藏了起来。
在离开与返回去时犹豫了片刻。
我是念着于念念一人在亭子里,若是那侍卫欲行不轨或者被别人瞧见,又是不妥当,所以即刻跟了回去。
我没想到我撞上了与侍卫狭路相逢的杨小媛。
杨小媛与那侍卫认识。
他们是自幼的交情,可杨小媛在确定自己要入宫后便断了与之所有往来。
两人在宫里重逢。
是缘分吗?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若那块松动的石子是有人故意为之,那要针对的人便是杨小媛,因为她有了身孕。
这是李温兮在之前偷偷告诉我的,她让我在宫宴上避开杨小媛,因为稍有不慎便会成了替罪羔羊。
细想之下我不得不佩服这做局人的心思巧妙。
纵然杨小媛没有踩中石子,可她遇上了那个侍卫,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她难证其身的清白,即便她有了孩子又如何?圣上会喜欢吗?
不会。
帝王的多疑只能让他怀疑这个孩子的来历。
幸而我跟在身后。
幸而我借着于念念的伤引走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杨小媛侥幸逃过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