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杨家的谢礼到了。
杨夫人亲自登门:“元家好教养,难怪贵妃总是称赞,昨日元姑娘的仗义相帮,我杨家上下都会记得这恩情。”
说这话时屋子里尽管没有别人,杨夫人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隔墙有耳。
杨小媛有孕,杨夫人是丝毫不敢马虎。
母亲笑着捧起茶:“夫人请。”
杨夫人回礼:“您请。”
茶盏落,她笑:“果然是好茶,过口留香。”
两人又闲话了一会儿杨夫人才走,她走后母亲略有些失神,待她想明白了些事情之后很快去了父亲房中。
昭和公主再来寻我时,神采奕奕。
她道:“这几日真是痛快啊,太痛快了。”
因为上次她帮了我,已经间接与皇后撕破了脸,皇后对她,对敬昭容明里暗里地刁难。
如今敬昭容有孕,皇后再不能明目张胆地刁难,且圣上还指派了御前的婆子在玉兰宫中伺候,防止有人作祟。
因而此时的皇后比之前更贤惠,更体贴,对敬昭容的事情一日三问,十分用心。
昭和道:“我真盼着母妃能给我生一个弟弟。”
她的话语中染了些烦闷:“可太医说母妃的年龄大了些,她需要好好调养才能保得万全。”
我安慰着她:“民间四十几岁尚且有女子顺利产子的例子,敬昭容的年纪不算太大,身子也硬朗,会平安的。”
昭和眸中的烦闷散了几分,但随即又有郁闷涌上:“宋衍该是要离京了。”
我身子一阵。
手中端着的茶洒了大半,热茶洒在手指上,一阵疼。
昭和慌了:“哎呀,你有没有烫到?怎的就走神了,想什么了?”
想什么了?
我一阵心虚。
我不能说自己是想宋衍想得走神,遂找了个借口敷衍了过去。
可宋衍为何要离京这件事情我也没法再打探,好奇压在心里,生根发芽,慢慢地长大。
昭和刚走我便让抱书去打探,然而打探一圈下来一无所获。
抱书道:“大概是朝廷用兵之类的吧,总之此事挺隐秘,外面没有半丝风声透露出来,小姐要实在郁闷,不如去问问宋将军?他不是说有些账对不上吗?”
不成。
账目的事情只是他随口一提。
再者他去哪里都与我没关系的,我若巴巴过去问,不合适。
目光落在那个未完工的章子上。
我拿起刻刀,一下下。
抱书也出去忙了。
屋子里很静。
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手动的同时我心中也盘算着,年关将近,会有什么事情让他离京呢?
边关近来平稳,内乱也不曾听闻。
所以他离京是要去哪呢?哎呀,刚刚就该问明白昭和,免得眼下胡思乱想。
抱书再进来时有些惊讶地看着桌上的章子:“这?好了?”
我恍然回神:“是,好了。”
抱书拿起来看了又看,反过来问:“这下面还没刻名字啊,小姐是要送人吗?”
我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而后将章子用布裹好,放在了妆台的抽屉里:“不送人,自己先留着。”
我想了一下午的宋衍。
不该如此的。
我与他真不该如此,所以更不能再送什么东西给他。
他走了也好,免得偶尔碰见还觉尴尬。
我们本就该桥归桥,路归路。
入夜。
抱书悄声打着呵欠。
我在灯下翻着一本书,意兴阑珊:“你早些去睡吧,一会儿我困了便也睡了,不用你等。”
抱书不应。
但随即又是一个呵欠。
我将书合拢:“那我现在就睡,你回房吧。”
自再次住回了娘家我便不让人在外厅守夜,实在是我夜里用不着人伺候,如今天冷外厅没炭火也是煎熬。
灯熄了。
抱书离了屋子。
我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又撩了帐子看着稀薄的月光投进窗子,映照在地上如霜一般。
细细嗦嗦的,外面似有什么动静。
我拧着眉起身要去看,窗子便从外被推开,大股的冷风灌了进来。
有人。
我的手下意识去摸放在枕头下的一把小刀。
刀柄攥在手里,来人已经翻了进来。
我问:“是谁?”
问的同时心里也疑惑,偏房便有夜值的丫鬟,怎的就没人瞧见这贼人进了院子?
心跳得快从嗓子里蹦出来了,我握着刀柄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这时,他开口了:“是我。”
宋衍?
我有些不敢信。
可声音,身形都很是熟悉。
是他。
但深更半夜他来做什么?还跑来我的房中。
他反身关了窗子:“我衣裳破了,寻你来补一补。”
我一口血呕在了嗓子里险些吐出来:“补衣服?宋衍,你有病是不是?”
他身上挂着冷冽的寒气。
他道:“昨日马车里有人,我借口说了账本有问题,你也不去寻我,我想找你总不能日日寻借口来找你爹吧!”
他还有理了!
我的恼怒更盛了几分:“可这深更半夜你来我房里就合适了?宋衍,这不是你宋家。”
宋衍轻笑一声:“若是在宋家,我早早就过来了,何苦等到半夜再爬窗户。”
我气得没话了。
而他呢?慢条斯理地开始脱衣服。
我眼睛瞪得溜圆,低声喊:“宋衍。”
他“嗯”了一声:“衣服真的破了,你帮我补补,补完我就走。”
无奈。
我点了灯。
他脱了一层外裳,才露出穿在里面我做的那件衣服,在前胸的位置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怎么补上也会明显。
我有些犯难。
宋衍指着旁边的小柿子道:“这些柿子就很好看,要不你再绣上几个?”
我道:“那要两三日的时间。”
宋衍的语调带了几分可惜:“不巧,这两日就该离京了。”
离京?
我的话没经过脑子,脱口而出:“你要去哪?”
宋衍目光落在我正望着他的脸上:“你很关心?”
我紧忙摇头:“随口问问。”
他拉长了声音:“哦,那我就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