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自己头顶要冒烟了。
什么人啊。
这,这也太可恨了些。
我黑着脸:“行了,东西也送到了,赶紧走。”
宋衍依旧坐着,纹丝不动。
他道:“此次出去是办公差,去西南剿匪,山高路远年前该是回不来了。”
“剿匪?”
宋衍点头:“西南的匪闹得凶,专门打劫过往客商,谋财害命,凡是遇上的就没人活命回来,朝廷若再不出手管制那条商路也就断了。”
我问:“当地百姓呢?”
宋衍道:“也深受其害,搞得民不聊生,所以不能不管了。”
我喃喃道:“往常也听闻过西南闹匪的事情,可多半只图财不害命,且因匪多是附近百姓穷苦人家出身的缘故不会祸乱百姓,这一次怎的就殃及无辜了?”
宋衍深深看我一眼:“是,确实蹊跷,所以这一次我要亲自去。”
我又问:“圣上应了?”
宋衍道:“还没,不过最迟明日便会下旨。”
他势在必得。
俨然将要发生的一切都已经想周全了。
我道:“那,你路上小心些。”
宋衍轻声笑着:“元英,你这是惦记我吗?”
啊?
我有些措手不及:“我?我才不会。”
他的笑更低了些:“好。”
我又抓起了衣服,在手里左右看着:“衣服你也送过来了,你走吧,办差的路上慢些,等回来衣服也就成了。”
他“嗯”了一声,没动。
月过了树梢。
宋衍终于走了。
在他翻出窗子后我小心听着外面的动静,没动静。
是的,一丝动静都没有。
我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打开了窗子,冷风灌进来,树影婆娑。
空荡荡的院子里没了人。
风一丝丝吹走了心里的燥热。
也不知过了多久。
身子冷了。
木了。
我才缓缓关了窗子。
年前他不回来了,便见不到了。
也好。
踏踏实实过年。
次日,圣上下旨宋衍领兵前往西南剿匪。
朝中听闻旨意,议论纷纷。
有人说是大材小用,有人说这是白捡的功劳,是圣上有意抬举宋衍。
唯有父亲听闻忧心忡忡:“西南一带剿匪数次,多半大捷,可用不了三两年这匪乱便再起,是上次剿匪没斩草除根?还是真的穷山恶水出刁民?且此次匪徒害了数十条人命,如此猖狂,也是闻所未闻。”
母亲道:“听闻是太子举荐宋将军去的。”
父亲点头:“是,正是太子的主意。”
母亲又道:“也不知太子安了什么心?不对,该是咱们这位皇后娘娘安的什么心?”
我在旁问:“此事是皇后的示意?”
母亲轻笑一声:“这位太子说好听是孝顺,说不好听便是软弱,日后太子真的继位,这朝廷得一半姓李,不对,眼下就是一半姓李,日后该是大半姓李。”
父亲咳了咳:“不许胡说。”
母亲转手给父亲杯子里续上茶:“眼瞅要过年了,也不知叶姑娘要不要回家去过年,一会儿我去问问。”
说谁谁到。
叶芯儿叩了门进来,她拎着药箱,将箱子放好后,伸手给父亲摸了脉:“将军的身子一切平稳,年前的药方子就不动了,过了年咱们再适量调整。”
母亲听着她话中的意思,问:“叶姑娘过年怎么打算?”
叶芯儿笑:“正要与夫人说呢,我准备与宋将军一起去西南剿匪。”
我眼皮一跳。
剿匪?
她要跟去?
母亲也一怔:“我以为姑娘要回家呢。”
叶芯儿道:“我家中没了亲人,往年都是一人过年,今年本是想留在元家过年,可宋将军要远行,我不放心,便想着跟过去。”
她继续道:“我知道他们出行会有太医跟着,可以命搏命,刀枪无眼的,我过去帮忙总好过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人,对不对?且我老家就在那边,我对那边也熟悉,所以和宋将军提了一声,他便允了,宋大哥还是挺相信我的医术。”
叶芯儿的眼睛仿佛揉了漫天星星进去一般,熠熠生辉。
这一刻。
她漂亮极了。
我望着她:“那,辛苦你了。”
叶芯儿眨了眨眼睛:“辛苦什么?我时常跟着宋大哥一起打仗,出行,虽然苦一点,可是痛快啊,外面天是蓝的,景是美的,虽然现在的节气有些冷,可自在啊——”
她不说了。
因为意识到她的话有些不合适,挠了挠头:“将军,夫人莫怪,我自小野惯了,说话也随意。”
母亲摆摆手:“没事儿,说实话我也向往外面的自在,在这深宅大院住久了,觉得人都木了。”她顿了顿,望我:“明年春日你也出去走走,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能吗?
我有些诧异。
母亲失声笑:“能啊,我们出不了京,你能的,且眼下也不用在意什么名声了,论起来这和离的姑娘也有些好处。”
我眉开眼笑。
对啊。
我眼下和离了,不用在意那些所谓的闺阁名声,若不出去走走,更对不起自己这半年来的委屈。
从母亲院子里离开,我喊了小秋去外面的书铺,买了几本游记回来,细细翻着。
小秋一脸兴奋:“真的能去吗?那咱们去哪?人人都说江南风景好,咱们要不要去?”
我随手扔她一本书:“你也看看,先挑一处近些的地方,咱们先出去转转,慢慢再往远处去。”
不能一下子跑得太远。
慢慢来嘛。
我与小秋翻了半宿的书。
她困了,眼皮打架还在撑着,直到扛不住了才走。
我也要熄灯睡了。
脱下外衫的那一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子,嗯,没人。
睡吧。
我刚躺下。
隐约又有动静。
这次我没再去拿匕首,只一把撩了帐子便瞧见了站在屋子里正解斗篷的宋衍。
我挑眉:“你把偏房的小丫头怎么样了?”
今晨我起来听见小秋在院子里训她们,说她们睡得太死,太沉,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我当下便知小丫头们不是偷懒,就该是宋衍做了什么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