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把斗篷搭在了屏风上:“睡着了,明日会醒。”
他点了迷香。
让两个小丫头睡得更沉些。
我凶巴巴地问:“你又来做什么?”
宋衍道:“来看看我的衣服你补得如何了?本来也不想来,可寻思着我不来,你该会偷懒。”
他言之凿凿。
好像亲眼所见一般。
我想反驳,可一想我今日做的事情。
他说对了。
我就是一下没碰。
有些心虚,我道:“宋将军又不差这一件衣服。”
宋衍走近两步,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他道:“偏我就喜欢这件衣服,怎么办?”
我横他一眼:“你若觉得我拖拉,你可以寻别人去补,难不成宋家还缺会手艺的绣娘?对了,孙巧鸳的手艺也很好的,你可以去寻她。”
说着我便起身去拿那件衣服,塞进了他怀里:“拿了衣服快走,别扰我的清梦。”
他的手在这时攥住了我的手。
冰冷。
我的身子一颤。
他低声道:“你今日睡得晚。”
我,我今日睡得确实晚。
宋衍又道:“小秋那个丫头真碍眼,赖在这屋子里就是不走。”
一颗心似被细软的羽毛轻轻搔着。
我的话下意识地吐了出来:“你,等在外面?”
他没答。
衣服被他又塞了回来:“元英,宋家不缺绣娘,可她们有她们的活计要做,不好强加差事。”
我狠狠瞪着他:“那养着她们吃干饭吗?我倒不知宋将军何时这般慷慨大方了。”
哼。
原本我住在宋家时都要管着整个家,他倒好,心疼起府里的绣娘了。
他笑着。
离我很近很近:“不是我心疼她们,是她们如何能碰你做的衣裳?她们不配啊。”
我语塞。
什么意思?
他离我更近了些,我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不浓。
带着醇香。
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可大概是这酒气浓郁,我反倒有些醉了。
他的手有些暖了。
大概是我身上的炙热慢慢地传给了他。
我们离得太近了。
这不合适。
我想挣脱他的手,他却又用力了两分:“元英,你那么聪明,不该猜不到我的心思。”
我茫然地摇头。
猜不出。
我也不想去猜,怕自己会错了意。
他低声笑:“元英,我从不是心善的人。在元家时我千方百计地让宋明诚离你远些,我想方设法地帮你和离,我做这一切都是有我的图谋。”
脑子在转。
但是转得好慢。
他对我确实很好,可当初他不娶我,让宋明诚钻了空子这是事实。
有些许的怨在胸膛涌动。
我的声音带了几分质问:“当初是你一口回绝了这桩婚事,宋衍,你有喜欢的人我不怪你,可也是你间接把我推进了深渊里,你帮我和离不应该吗?”
宋衍脸上的笑淡了:“元英,若是当初是我来元家求亲,你会嫁吗?”
会吗?
我望着他衣襟上的花纹,发呆。
不会。
我还真的不会嫁。
我想嫁的人是我也喜欢,我也中意的,仅凭祖辈定下的婚约便要我嫁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从心底里我肯定不愿。
这是事实。
宋衍道:“所以我听闻这桩婚事时拒绝了也不算罪大恶极吧。”
我哑口无言。
能说什么?用我的话来怼我啊。
我气呼呼的。
宋衍继续道:“咱们初见我便认出了你,元英,我认识那块玉佩,很惊讶它为何挂在你的脖子上,反应过后觉得你就该是元家的姑娘——元英,我当时说了几句混账话,可那时我觉得我回去拿了婚书你便是我的妻,所以我说几句混账话不过分吧。”
我想起了那日他的话。
更气了,我想踹他。
他拧着眉:“怎么?谋杀亲夫啊。”
我“呸”了一声:“你再说这些我喊人了!”
宋衍一脸的无赖模样:“喊吧,叫了岳父大人来更好,我问一问当初老爷子定下的婚事还算不算数。”
我再也忍不住,狠狠踩他一脚:“不算。”
当我是什么?
他想娶便娶,不想娶便不娶?
太过分了。
我似是被点燃的炮仗一般:“宋衍,你帮过我,帮过元家,我原本还敬你几分,可你若趁着喝了些酒就来耍疯,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他道:“不算?不算怎的咱们的定情信物还在你脖子上挂着?”
定情信物?
玉佩!
我气呼呼地说:“这是祖父留给我的,凭什么你说是你的便是你的?”
我死不承认。
气死他。
宋衍低声笑着:“元英,你嘴硬的样子真乖。”
啊?
他不按套路出牌啊。
我又想踩他的脚。
宋衍这时又道:“元英,我当初快马回了老家,只为了拿那一张婚书回来娶你,可造化弄人,我没想到的是宋明诚母子偷了那张婚书来京,阴差阳错地让圣上赐婚,娶了你,元英,我彻夜未眠赶回京中时正逢你们大婚结束,你该猜不到我当时的绝望,我后悔死了,后悔死当初怎的就没应了这桩婚事,让他钻了空子——元英,元英——”
他喃喃地喊着我的名字,攥着的手更用了两分力。
他的唇落在我的脸颊上。
似火烧一般。
大概是他的气息太过灼热,让我一下子迷糊了,又瞬间清醒,我用力挣开了他的手,推开他:“宋衍,眼下说这些已经无用了。”
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元英,等我来娶你。”
我猛地去看他:“你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来?
我是宋家的和离妇。
我与他自他拒婚的那日起就再无可能了。
他该知道。
宋衍郑重其事:“我没疯,元英,我只问你,若你能光明正大地嫁我,你要不要嫁?”
要不要?
我真的懵了。
我怎么可能再光明正大地嫁他?
他是宋明诚的叔叔,他是圣上倚重的武将,我是元家的女儿,圣上怎么会让我们再有勾连呢?不可能的。
宋衍再追问:“元英,我自有我的法子让你风风光光地嫁我,我也只问你,你嫁不嫁?”
我没答。
他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我从没有喜欢的姑娘,若有,那也该是你,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