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眸望他。
他黑黝黝的眸子似是点墨,又似是此时外面的夜。
暗沉没有边际。
我能信他?
我不知道,可我想信他。
我满心满肺都在呼喊着:嫁他,嫁他。
哪怕是错的,哪怕伦理不容,那又怎样呢?我不想再顾及,不想再考虑更多,我的心化成了一汪水。
是他的话无孔不入,滋润了每一处。
我点头。
在他期待的眸光中。
他笑了,抱着我转着圈圈:“元英,你等我,一定要等我,咱们的路或许很难,但一定要信我,我能给你将来。”
恍惚。
我觉得这是一场梦。
一场我喝醉之后的美梦。
以至于次日我醒来时感觉手上还残存着淡淡的酒气。
他来过吗?
我都恍惚了。
小秋拿着衣服嘀咕着:“小姐,这衣服不是您送出去的吗?怎的又回来了?还破了呢——”
我紧忙喊着:“小秋,我嗓子有些疼,你帮我端口水来。”
小秋扔了衣服。
她紧忙去端水,道:“小姐是不是昨日夜里踢被子了?还是着了风寒?要不要我请个大夫看看?”
不用。
我喝了口水:“不疼了,就是屋子里干。”
我嗓子不疼。
就是想唬着她别问那件衣服了,因为我真的不知咋解释。
小秋道:“昨日夜里好冷,今日晨起就下了雪,雪不大,可实在是冷。”
昨日夜里确实很冷。
他在外面等着小秋离开时手都冻成冰棍了。
似乎此时我还记得贴住他手的温度。
我的思绪又飘远了。
小秋喊了我一声,而后手摸到了我的额头上:“小姐,您是不是真病了?”
雪纷纷扬扬下了三两日。
宋衍走了。
雪很大,我出不了门,所以不能给他送行。
母亲与父亲说着话:“这寒冬腊月的出行,风餐露宿,受罪啊。”
父亲道:“西北那边已经大雪封山,缺衣少粮,正因为如此才匪贼横行。”
母亲又问:“可如此一来一回岂不是时间更长?再加上打仗,岂不是难上加难?”
父亲轻笑一声:“打仗难便难,难了就想法子去解决,总不能因为思量着难而不做,对不对?为将士就该迎难而上,而非畏手畏脚。”
母亲撇撇嘴:“大道理一堆。”
父亲摆手:“不是道理一堆,是经验之谈,西北一带的仗多打在冬日,因为这个时节外族空闲,缺少粮草,所以会频频侵犯我朝。”
我听到这,抬头:“父亲,您说这次的山匪会不会与外族有关联?”
父亲拧着眉想了想:“有可能。”
我心中的惴惴又多了几分。
若是与外族有勾连,宋衍此次出行会更难。
父亲道:“宋衍此次去的地方倒是与你大哥离得近。”
我心中的疑惑又起了几分:“那何必要宋衍前去?这不是舍近求远嘛,父亲,圣上何必这般?他是不信任哥哥吗?”
母亲也变了脸色。
父亲犹豫了片刻:“圣上该是不想元家再有功劳加持。”
母亲叹了口气:“是,他巴不得元家就此陨落。”
我咬着唇。
圣上一手扶持了宋衍,抬举了宋衍,如此他会允我与宋衍的婚事吗?不能,所以什么风光娶我会不会就是一场梦?
不。
宋衍该也想到了此处。
他最后说过一句,我们的前路或许很难,但我该信他能给我一个将来。
他说他只有我——
想着这些,我傻乎乎地笑,手中的针直接扎进了手指。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母亲紧忙来看。
我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只扎了一下。”
手上是父亲的衣裳。
父亲一向节俭,衣服破了便缝补一下继续穿,用父亲的话说他们本就是粗人,整日舞刀弄枪穿再好的衣服也会破,也会有补丁,所以寻常衣服穿着更轻松。
我咬断手上的线。
宋衍的那件衣服也还破着。
我得抽空给他缝上。
嗯。
就依照他说的在破口处绣上一串小柿子,与衣襟处遥相呼应,该很美。
下午的时候雪停了。
小秋从外面回来说路上的积雪已经开始扫了,很是热闹。
我眨眨眼睛:“要不咱们也出去转转?”
小秋有些犹豫:“还是算了吧,马车很难走。”
我道:“咱们走着出去,赏雪景的同时再去于家看看念念,给她讲一讲外面的热闹。”
于念念伤了脚在家中静养。
这几日我也不曾过去,正巧今日无事过去转一圈,陪着她解解闷。
小秋道:“那咱们路上仔细些,别摔了,幸而两家离得近,用不了多久也能到。”
我换了衣裳,防水防滑的高底鞋,裹了斗篷与小秋一起出了门。
街上确实热闹。
有扫雪的人们,有刚出摊的小贩,也有走得极慢的马车。
绕过长街。
远远便瞧见了于家的府邸。
门房在扫雪。
他们认识我,笑着上前:“元姑娘到了?小的引您进去。”
一路往里。
路上的雪都清理了出来。
到了于念念的院子前正巧有丫鬟提着热水过来,见我先笑:“巧了,小姐正念叨着姑娘呢,快,快。”
屋子里很暖。
于念念在小榻上做着女红,听闻丫鬟说我到了,欢喜地将手中的东西扔了:“这好几日了也不来瞧我,我还以为元姐姐把我忘了呢。”
我伸手刮她的鼻子:“我这踏雪而来,你该感动吧。”
于念念笑着:“感动,自是感动,姐姐最好了。”
她拽着我坐下。
我的目光落在她绣的女红上,问:“这是做的衣裳?”
这衣裳颜色偏暗,不似女子所穿。
于念念拽过来给我看:“元姐姐,我想着他此去西北太过辛苦,于是给他做了件衣裳,你看看如何?对啊,你与他比我要熟悉些,你看这尺码可还合适?”
他?
宋衍?
我的身子有些僵。
于念念还是没死心。
于念念又喊我一声:“姐姐?”
我恍然回神。
衣服已经被她递到了近前,我望着:“我,我也不知他穿什么尺码的衣服——”
话说得磕磕巴巴。
不然怎样?
说我知道他的身量,给他做过衣裳?算了吧,我是真没脸说。
于念念的唇角勾起:“对啊,你与他之前辈分有别,也没接触太多,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