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念念望着我。
眸光水淋淋的,含了期许与盼望。
我用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是,我们没太多接触。”
于念念笑了。
她的手细细抚摸过衣服上的每一个针脚,道:“我本以为我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子,可后来遇见了他才知这世上真有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我有些心虚。
看她笑靥如花,忍不住别过头。
之前我对她可以说是无愧于心,可如今我心中有愧。
我知道她喜欢宋衍,很喜欢。
我却还对她隐瞒着。
可我不能说啊,我与宋衍可以说是八字还没一撇,说出去对他,对我,对元家都没好处。
于念念的一往情深又让我不忍心,犹豫了再三,我问:“你的心思你母亲知道吗?”
于念念叹:“知道,也知道我与他该是没可能,所以才想着法子给我引荐别的男子,我知道孟子贤也很好,可他再好也比不过宋衍啊!元姐姐,我觉得我配得上宋衍,无论是家世还是才情容貌,我也算京中贵女的佼佼者,所以我凭什么退而求其次?我不要。”
我沉默着。
她的话不无道理,她的家世容貌才情都很好。
她与宋衍也是般配。
是,很般配。
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宋衍直言拒绝了她,且我也不想将宋衍让出去。
就算我自私吧。
我的心中似生了无数的杂草,一丛丛,一簇簇,痒得人欲抓无力,此时此刻,我如坐针毡。
我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像是在屋子里随意地看着,可目光随即又落于一处,那是一张画。
一个男子的背影。
虽不曾有任何表露他身份的地方,可我却很清楚地知道,那是宋衍。
是于念念笔下的宋衍。
我往回走。
路上更热闹了几分。
我却没了刚刚出门时的轻松与欢快。
小秋很谨慎地问:“小姐,您与于姑娘吵架了?”
我摇头。
没有吵架。
可我知道我们日后该是做不成姐妹了,无论谁退出,我们都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这,不怪宋衍。
因为他当时的话讲得很清楚,他有了喜欢的人,不会娶于念念。
这也不怪于念念。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谁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以及喜欢。
怪我?
好像也不能。
前几日我才知道了他的心思,我,我没拒绝,因为我也不想拒绝。
宋衍没定亲,没娶亲,所以我与他在一起不会有什么负累,唯一有的便是宋明诚与我的那段婚事。
可那是阴差阳错。
原本的婚事就是我与他的啊。
我迷茫地望着远处。
我何时对他动了心?
大概早在他一次次帮我,一次次见面时我便在心中装下了一个小小的他,慢慢地长大,一点点,如今深入骨髓。
前面路上围着许多的人。
似是两辆马车因为路滑撞到了一起。
我此时心烦,也不想看热闹,四下望着有没有巷子能绕过去。
可随即我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巷子里的雪积得太深,我若拽着小秋绕过去,该会湿了鞋袜。
小秋这时喊我:“小姐,是李家的马车,似是李姑娘。”
李温兮吗?
我踮着脚望了望,没看见李温兮,不想正瞧见对面马车上半撩开的帘子露了一张清冷绝艳的脸。
是康姑娘。
皇后与贵妃都看好的儿媳人选。
李家的马车与康家的马车撞上了,这倒有意思了。
但眼下我也没心情在这看热闹,叫了小秋便要绕路过去。
这时,有丫鬟过来见礼:“元姑娘,李家姑娘该是伤着了,我家小姐听闻您与她私交不错,所以劳烦您照看一二。”
李温兮受伤了?
我咬唇。
那就不能再袖手旁观。
我快步到了马车前。
小丫鬟晕在了马车里,李温兮正用帕子捂着伤口处,疼得频频皱眉。
我问:“你怎么样?”
李温兮倒吸了一口凉气:“还好,眼下死不了。”
身后康姑娘的声音十分平静:“大夫已经去请了,李姑娘稍等片刻。”
李温兮望过去:“康姑娘,抱歉。”
康姑娘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断了轴的马车上,不再说一个字。
我压低了声音问:“怎么回事?”
李温兮道:“马车走得不快,可路太滑刹不住,撞上去时马车便塌了,我和玉儿也受了伤。”
我问:“谁撞的谁?”
李温兮摇头。
路滑,说不清谁撞的谁。
但马车撞在一起必然都会有损伤,可康家的马车无事,而李家的马车断了车轴,这实在让人意外。
来了两个大夫。
两人都是康家下人请来的,康姑娘的丫鬟拽了一大夫给康姑娘瞧身子,康姑娘下颚微抬:“先给李家人看看,那边伤得更重些。”
康家丫鬟急了:“小姐刚刚也撞到了。”
康姑娘摆手:“我无事,先去看看那个丫鬟。”
玉儿还昏着。
大夫摸过脉之后便施针。
几针下去,丫鬟玉儿幽幽转醒。
她醒来便呻吟着:“小姐,您,您没事吧?”
李温兮脸上,衣服上都是血,她也惦记着玉儿,在确定玉儿也没什么大碍之后松了一口气,此时有大夫在她头上洒了些止血散:“幸而是伤在头发中,留了疤也不显眼。”
李温兮紧抿着嘴唇,没吭声。
姑娘家的脸最重要。
若是真在脸上落了疤,她这辈子也就毁了。
这边无事大夫才去看康姑娘,康姑娘也无大碍,只是肩膀撞了一下,有些疼。
康家听闻消息来人了。
管家来接,新的马车上暖融融的,康姑娘踏上去时回眸:“刘管家,记得付了药费。”
管家连声应了。
这时小秋从马车的另一面绕过来:“小姐,这马车的车轴被人锯断了大半,遇到撞击或者马车跑得太快,一定会断。”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正在包扎伤口的李温兮没有听到。
不过此事瞒不住。
她迟早会知道,有人存了心要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