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温兮的话不错。
只要这两人谁对我有意,我在皇后与贵妃眼中都是该死的人。
我已经不是原来人人争抢的元家嫡女了,我是和离过的女子,前夫又是宋明诚那样入不得眼的人。
宋明诚?
许久没有想起他了,感觉他遥远的就似上一辈子的事情。
是,和离之后宛若重生。
和李温兮绕了好大一圈,临了李温兮又送我回了元家,嘱咐着:“这几日少入宫中,少与杨家那姑娘接触,若是没地方躲我给你支个去处,大长公主府,任凭是杨秀宜还是李温兮,只要大长公主不点头谁也不敢招惹你。”
我应了,心里却犯难。
到底我与大长公主非亲非故的,贸然过去打扰,不合适。
李温兮又嘱咐了一句:“这几日我总觉得不对劲,贵妃娘家寻了李家的错处,圣上按下了没发落,我那好伯母入宫两三趟了都没下文,元英,多事之秋,你还是能避则避。”
她想告诉我她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我懂。
于是拽着她的手:“嫂嫂,你对我真好。”
李温兮笑:“你哥哥把你托付给了我,为了我日后能顺利做你嫂子,我可不敢含糊呢。”
我笑得更惬意:“你和大哥有信往来,对不对?”
她眸中的情意多了几分:“嗯。”
有些事情不能摆到明面上,可私底下那仅有两人能尝的甜也足够她日日回味。
我伸手在她脸上划了一下,咯咯笑。
她也笑。
我本想去找母亲。
结果还没进门便听见母亲被裴若哄得咯咯笑。
我转身就走。
因为眼下进屋一准儿会被母亲拽着不让走,她眼下最盼着的就是裴若能赶紧娶了我。
烛下,我一页页翻着书。
小秋进来:“李家与覃家不知怎的就开始针锋相对,先是李家人在朝上把覃家人给告了,随后这覃家就揪出了李家一位近支族人强占良田,官匪勾结的事情。听闻这人身上还背着数条人命,总之此事不假,圣上虽按下没提,可人是入了大牢,只看圣上如何发落。”
我垂着眸子:“圣上最恨那欺负百姓的官员。”
小秋点头:“是,所以眼下李家的主母日日入宫去求皇后,想着大事化小。”
我问:“那皇后呢?”
小秋摇头。
她实在探不到宫中的动静。
这时窗户被推开,小秋震惊的眸光中宋衍跳了进来:“皇后愁得两日没睡觉了,贵妃日日陪着圣上,枕头风没少吹。”
我也震惊。
这,这宋衍以前来还能趁着夜深人静不被人察觉,可今日小秋还在啊。
小秋从震惊回神,她一把端了桌上的茶碗:“姑娘要睡了?好啊,那我也去睡了,姑娘夜里有事喊我。”说着,她一下子吹灭了屋里最亮的灯,只留了一盏小小的烛。
宋衍满意极了。
他从腰间解了钱袋子扔了过去。
小秋精准接到,欢天喜地地走了,临了还不忘给我关好门。
我问:“你来时院子里没人?”
宋衍笑:“我总有我的法子。”
我一肚子的话:“宋衍,这个裴若要——”
我话没说完。
宋衍在我头上似乎插了什么,我伸手一摸,嗯?簪子?
拿下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大:“这,这东西怎么在你这?”
宋衍拧着眉:“你见过?”
我道:“今日上午裴若拿着这簪子要送我,我没收。”
宋衍的唇角抽了抽。
他道:“定是他从我处偷了去,你没收,他又给我送了回去。”
我瞠目结舌。
这个裴若想干嘛?
宋衍苦笑:“我把人诓了来,所以他在报复我,元英,是不是他对你还格外殷勤?”
我瞅着他:“不仅仅是对我格外殷勤,还有我母亲,她眼下就盼着我能嫁裴若呢。”
宋衍磨着牙:“这小子,真知道怎么在我心口上捅刀子。”
听他这般说我反倒放了心:“你怎么惹了裴若?”
宋衍道:“他问我叶芯儿在不在?我说不在,于是人来了,被叶芯儿给堵住了,嗯,这小子心眼儿小,自然就恨上了我。”
他道:“你放心,我也有法子哄他高兴,你不必着急。”
顿了顿,宋衍道:“这几日大长公主会请你过去,元英,你想住在那里还是白日里去,夜里回,都随意,只一点离着宫中人远一些。”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宋衍问:“怎么了?”
我道:“今日这话李温兮也与我说了。”
宋衍有些诧异:“看不出她还有这么巧妙的心思。”
次日一早昭庆大长公主府上果然来人了。
依旧是贺嬷嬷,她笑:“大长公主这几日烦闷想着请姑娘过去住两日,不知姑娘是否得空?”
我应了,随着贺嬷嬷一起出门。
春日,大长公主府上的花儿开了许多,我一眼望过去五彩斑斓,大长公主立于群花中柔和地笑着:“来了?”
我上前给她请安。
她淡淡道:“就你我二人,不必拘礼。”
大长公主捧着她剪下的花从花海中走出,领着我坐到了亭子里,拿着小银剪子一支支地修剪,动作柔和,神色从容。
她道:“赏花如看人,需要左右打量,远近观望,因为各面都有各面的不同。”
话里有话。
大长公主的意思我一时摸不出。
大长公主不再说话,她只拨弄着花,待到花插好都放于瓶中才将瓶子推远让丫鬟拿走:“摆去元姑娘住的客房里吧。”
她说着便笑了:“他真的很喜欢你,一次次地为了你来求我。”
她口中的他是宋衍。
我的脸有些烫:“一次次来叨扰大长公主,麻烦了。”
大长公主摇摇头:“近来京中确实乱,一切看似与你无关,可一切又都与你有关,所以你留在我这也确实合适些,免得他分心太多。”
说着,她扬起自己细长的手,迎着日头望着:“这样晴朗的天没几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