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如牛毛,半日的光景湿了地面。
园子里的花更舒展了几分。
我住进昭庆大长公主府中已经两日了,这两日里更多的时间我都是空闲地坐着,翻着大长公主的藏书,一待就是半日。
贺嬷嬷端了些点心来:“公主喜欢清静,姑娘莫介意。”
我将手中的书合拢:“嬷嬷言重了,在这里清清静静地赏花看书,少了许多烦事叨扰,实在是我之前求之不得的所在。”
贺嬷嬷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书上:“想不到姑娘还有兴致看这类治国之策。”
我浅浅笑着:“随意翻翻,只能略懂皮毛。”
大长公主府上的藏书多为此类,我之前倒是从未翻看这类书,可如今翻看着倒也挺有意思。
之前有些不懂的事情,参照这书中所讲倒也能揣摩一二。
贺嬷嬷笑着:“这是圣上差人送来的点心,公主不喜欢吃太甜,因而这些便嘱咐我给姑娘送过来,姑娘尝尝可还喜欢?”
我捏了一块在手中。
宫中的点心最是精致,牡丹花般层层叠叠的花瓣儿,层层酥脆,瓣瓣入味,即便不吃拿在手里看着也觉得赏心悦目。
我吃了一口,谢过贺嬷嬷。
贺嬷嬷道:“昨日皇后宫里来了人请元姑娘,公主给推了,只说姑娘正帮着公主抄写经书,乱不得心。”
我笑靥如花。
果然无论是皇后还是谁,遇上大长公主只有吃瘪的份儿。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句话的道理我如今是真真懂了,不过心底里也更是好奇这宋衍与大长公主的渊源,怎会深到如此?
贺嬷嬷稍站了一会儿便走了。
小秋这时过来:“今日于大人出面参了太子殿下。”
“哦。”
我漫不经心。
原本年幼时觉得太子哪哪都好,如今冷眼旁观只觉得自己之前眼瞎耳聋,他只模样长得好看,别的?算了吧!
小秋等我半晌没听见我的回应,道:“于大人参太子殿下结党营私,勾连朝臣,他细数了数桩姻亲,咱们元家也在其中。”
我抬眸看小秋:“数桩?还有别家?”
小秋点头。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又数,不是李家女儿定了谁家公子就是李家公子娶了谁家女儿,虽多算不得近亲,可林林总总也有七八家。
我拧着眉:“李家是大族,正常男女婚嫁如此也不算过分吧。”
小秋气鼓鼓的:“是啊,因此圣上没理会,不过于家这般做实在是恶心人呢,他在朝堂之上说这些婚事多是姻亲为了拉拢李家,稳固势力才如此。小姐,元家就算是定了李家姑娘可也是圣上和皇后娘娘赐婚,怎的就成了元家有意巴结李家了?”
我问:“他指名点姓提元家了?”
小秋摇头:“没,可他之前细数姻亲时带上了元家。”
我摆手:“人家没有指名点姓地说,咱们何必往身上捡,再者于大人是个耿直的人,不会因那些小事就针对元家。”
等等。
正如我所言那般,于大人不是那种为一己私欲而公然报复的人,所以李家的这些姻亲会不会真的有问题?
我道:“小秋,你去把于大人在朝堂上数的那些姻亲给我写清楚,我看看。”
小秋不明白我想做什么,不过她很听话地将人家按照定亲时间远近一一罗列。
我细细看着。
除了元家以外只有一两家算是门当户对,别的都是远亲配寻常官宦人家,算不得高嫁低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可于大人在朝堂上将此事提起必有他的原因,只是这原因是什么呢?
忽而,我的目光定在一处。
我问:“这个三房李家嫡女是不是李温情?”
小秋看了半晌:“照着族亲关系数该是李温情。”
我道:“李温情的婚事刚刚定在,男方还是门户不显的小官吏,这点不合乎常理。”
李温兮一个庶女都定了元家嫡子,照理而言这李温情为嫡女更应该定显赫人家的公子才对,而这个小门小户的公子袁兆又是什么来头?
能让李家动了心思把李温情嫁过去?
我想不明白遂也不再想,只将此处记下想着来日寻个机会问一问李温兮,她那般聪明定知道其中缘由。
手中的书翻到了末页。
我将手边的茶饮尽,起身往屋子后面的藏书阁去。
那里放着的都是大长公主多年积攒下的书籍,许多孤本真品都是十分名贵,我没想过厚着脸皮去借走这些书誊抄,只能是趁着这几日住在这里多看两本。
手落在一处。
刚要拿便听门又被推动。
是一个小丫鬟,见我先行礼:“姑娘安。”
我笑着与之点头。
她到了窗前的海缸前在许多卷轴中翻找着。
我拿了书,随口问:“你在找什么?”
小丫鬟道:“大长公主的生辰到了,早些年圣上赐了一卷麻姑献寿的画,贺嬷嬷让我找出来挂在正堂。”
我心中一奇:“大长公主的生辰是何日?”
之前从没听闻过大长公主过生辰,不不不,之前很少听闻大长公主的消息,因而更不会听闻她的生辰之事。
可如今我人客居在府上,总不能装不知,所以还是要准备礼物更合适。
小丫鬟笑了:“就是后日,原本大长公主都不过生辰的,今年不知怎的圣上说要过来给大长公主过生辰,大长公主也允了,所以就在后日办一场家宴。”
后日啊。
真是迫在眉睫啊。
小丫鬟一卷卷地翻着。
我问:“画上可有什么标记?”
小丫鬟笑:“只找这些明黄色卷轴的画即可。”
明黄色是御用,我本想着如此就好找了,可谁知这百十个卷轴里有一半是明黄色。
小丫鬟又道:“找画的空荡里再看一眼这些画可有受损,招虫,大长公主虽然不是十分喜爱书画,可这些画都是一等一的珍品,若是损坏了也是不妥。”
说着,她打开了一卷:“呀,找到了。”
她找到了那幅画,我的目光却落在我手上这幅山水画上,远山近水,夕阳斜照,波光粼粼,真是绝美。
再想着这里这么多的好画便想着都看一遍其上画的是何,因此厚着脸皮道:“我闲来无事能否翻着看看这些画?我保证不弄坏,会小心。”
小丫鬟眉目含笑:“元姑娘客气了,您是大长公主的客人,想看这些画尽管可以看,我先去把画挂上,一会儿回来再与姑娘说话。”
她走了。
我一卷卷打开,细细看过又收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光有些暗了。
这时,我随意抽了一卷,是一幅人物画,有男有女,在园子里喝酒作诗,十分欢愉。
我目光落在一人身上,画的该是大长公主,旁边有一男子与她离得很近,看眉眼中的矜贵与熟悉,让我认出了这人是年轻时的圣上。
再往旁边,我的目光停住了。
这女子不是皇后也不是贵妃,可端得一张俏丽的脸庞,甚是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