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走了。
我想着大哥与李温兮的种种,苦笑。
好事多磨吧。
我觉得圣上是明君,定会圆了这对有情人。
一定会。
因为宋衍已经给了我答案,我只需等着那一刻的到来即可。
心情很好,我一夜到了天明,醒来时唇角还有笑,小秋问:“姑娘做了什么梦?这般欢喜。”
我道:“梦见哥哥大婚了。”
梦中的情景好美。
哥哥大婚后李温兮三年抱俩,我和母亲一人抱着一个瞅着李温兮又鼓起来的肚子。
想着我又吃吃地笑。
想着这日无事我便到了牢里去看李温兮。
只见她面色红润,竟比在李家时候气色还好,于是想起了母亲的那句大哥都快住在牢房里了,我又是捂嘴一阵笑。
李温兮翻着白眼:“不管你信不信,在这里面还真是舒坦,不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提心吊胆也不用勾心斗角所以不长胖都难。”
我叹:“你是乐不思蜀,可怜我哥哥都要陪着你住这了。”
李温兮哈哈大笑。
片刻后她压低声音和我说:“我那个妹妹你知道不?她现在想着法子让袁兆娶她呢!”
我瞠目结舌:“那个胖子?”
李温兮连连点头:“废太子当时给她定下这桩亲事时她还寻死觅活地不愿意,如今想方设法地让袁兆来带她走,就是为妾也心甘情愿呢。”
我更震惊了。
虽然我没见过袁兆但也听闻过这人的容貌和脾性。
原来李温情百般瞧不上,如今为了不被流放不惜委屈做妾,真是好骨气。
李温兮又道:“事到如今我一直瞧不上的李渔儿却是刮目相看,她没埋怨任何人,也没想法子投机取巧,只在牢里守着她母亲,看淡生死的模样。”
李温兮叹了口气:“细想起来这出身不一定重要,但是家教一定重要,不说庶出的小家子气,但是李温情的做法着实让我瞧不上眼。”
李温情不是庶出,但李温情的父亲和娘都是庶出,因而教养出的李温情这个女儿一言难尽。
看过了李温兮我又绕路去了李渔儿那里。
小秋递过去点心,李渔儿也没客气,只笑着对我道:“前几日丁香来看我,她如今很好,我也放心了,元英,谢谢你不计前嫌帮了我。”
我道:“丁香是个好丫头,她不忘恩说明你这个主子素日待她也好。”
李渔儿笑笑:“都是女子,都是困在深闺的可怜人,整日朝夕相处,就算是猫啊狗儿的也会有些感情,何况是人。”
是啊,何况是人。
两个没有血缘的人尚且能如此,李温情与李温兮又是怎么走到今日的呢?
可见曾经李氏母女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李温兮寒心至此,觉得牢房都好过家中数倍。
李渔儿沉默了片刻:“我与李温兮没有很熟悉,可我知道这些年她过得很不容易,连个丫鬟都不如,元英,若她真能嫁进元家,你便对她好些吧。”
我点头又问:“那你呢?”
她的日后她没想过吗?
流放至边疆,真的待一辈子吗?
李渔儿笑了笑:“我,听天由命。”
她用手拢了拢发:“或许你觉得我这话多有敷衍之意,可我真的是这般认为,年幼时有个术士说我不会嫁入皇家,我娘那时还不信,想着嫁该是正妃,若是为帝王妾也可,可如今一看,嫁不进就是嫁不进,哪怕是临门一脚的时候也会生出变故来,所以我想日后活得简单一些,一切随缘即可。”
一切随缘。
能说出这几个字可见她心中的平静。
如此也好。
看淡风雨才会笑面坎坷,如此余生也一定会有她自己的际遇,更加顺遂。
见了想见的人。
心中多了许多感慨,我一步步往外走。
这时前面隐隐有人声:“您慢着些,慢些,脚下路滑。”
是狱卒的声音。
只是这声音中太多谄媚与奉承,让人听着就假惺惺。
牢中的夹道狭窄。
我与这人走了个对面。
狱卒在前打着灯笼,一个痴肥的男子在后。
狭路相逢。
狱卒手中灯笼的光还未照在我脸上便被小秋给挡住了:“放肆。”
小秋气势十足。
这狱卒被小秋吓了一跳,再瞄一眼她手中的灯笼,脸上的笑更多了些:“元姑娘来了?哎吆吆,小的眼拙给您挡了路,这——”他转头望向那男子:“这是元家姑娘,袁公子,咱们退两步?”
袁公子?
我望向这人便猜出了这该是李温情定了亲的那位,袁兆。
据说他人其貌不扬且身形痴肥,可他偏有极聪明的头脑,不善言辞却总有奇思妙想,当然最最让人叹服的是他本是废太子一党的人,可与废太子亲近的人非死即隐遁,唯有他依旧在京中风光着左右逢源。
袁兆在狱卒话音落了之后便笑:“袁某失礼了,姑娘请。”
他退了几步,声音温和且有礼。
我对之福了一福:“谢公子。”
在他身旁走过时我清楚地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有打量,有好奇,更多是审视。
出了牢狱,小秋憋在肚子里的话终于忍不住了:“小姐,那个袁兆也太胖了些吧,这李温情真是穷途末路,为了活命什么都不顾了。”
我回眸望着那森森的牢狱:“同人不同命,都是李家的女儿,只因为嫡庶之分就差了天地,李温情是嫡出,在家中得宠,所以她视这里如地狱一般避之不及;李温兮是庶出,她受过多少委屈怕是连她自己都数不清了,所以她觉得这里是天堂一般。”
我静静笑着:“小秋,你说谁对呢?”
小秋想也不想,道:“我不知谁对谁错,我只知道这李姑娘往后会很幸福,因为她要嫁进元家,因为她有疼她的夫君。”
我看她。
小秋朝着我努努嘴。
我转眸望过去,是大哥,他正拎着食盒走过来,看见我有些诧异:“你也来了?”
我笑着:“对,来看看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