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躬身见礼。
心嫔今日穿着一身翠色的衣裳,似夏日里的清流一般让人看着十分舒服,蛾眉淡扫,红唇轻启,她是那种乍一看不是很美,可越看越有味道的女子。
她说话很慢,语调轻缓:“平桂,你进去挑料子吧,我想和元姑娘走走。”
平桂退了下去。
心嫔转眸看我:“元姑娘有空闲吧!”
她已经把平桂支走了,我还能说什么?淡淡地笑:“元英无事。”
我们闲闲聊着。
绕过石桥,湖面上的鸳鸯悠闲地游着。
心嫔的目光落在上面,她问:“元姑娘可喜欢鸳鸯?”
鸳鸯?
我看着水中那成双成对的鸟,点头。
心嫔淡淡瞥了我一眼:“元姑娘,鸳鸯最是薄情,所以姑娘还是不要喜欢的好。”
薄情?
我的眉头微微皱起。
心嫔继续道:“论忠贞它比不过大雁,论孝顺它比不上乌鸦,所以它美好在哪?只因羽毛的华丽吗?这般华而不实的美好又有什么意义?”
我望着心嫔。
总觉得这女子温婉,不想她竟有这般独到的见解。
心嫔笑了:“个人拙见,元姑娘若是嫁了宋将军,相信也不会再有我这般的感触,宋将军——他是挺多姑娘的梦中人。”
她的话让我语塞。
我不知该说句什么。
我也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我与心嫔并不熟悉,她深居简出,甚少与之往来,恩宠淡淡,虽生了几个孩子但位份一直不高。
什么母凭子贵,子凭母贵,在她的身上都没体现。
她从不争什么,对什么都淡淡的,可怎么会关注到宋衍的身上呢。
心嫔的笑还在唇边:“元姑娘是不是觉得我的话很奇怪?”
我如实点头。
心嫔道:“只是有感而发罢了,因为我也有女儿,我也是母亲,我也想让我的女儿寻一位宋将军这样的夫婿便足矣,对了,他如今不姓宋了,他姓薛,是薛大人,再不是宋将军。”
她的目光怔怔望着远处,隐隐有一丝哀伤涌动。
我下意识问:“心嫔对薛宋衍很熟悉吗?”
心嫔笑了笑:“只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
心嫔道:“我听昭和公主说了许多关于他的事情。”
哦!
是昭和说的,那倒不奇怪了。
话说我好久没看到昭和了。
心嫔笑着:“昭和被她母妃拘在宫里学规矩呢,静贵嫔扬言昭和的规矩一日学不好,一日就不准她出宫胡闹。”
我脸上的笑多了些。
因为昭和的规矩确实很差,就像当初设计表哥那次,寻常女子可做不出。
等等。
表哥——
他的婚事也是久久不成,那么好看的一张脸,真是可惜了。
皇后赏的料子我带回了家中。
母亲听闻我与心嫔聊起了宋衍,笑:“这宋衍自回京便是京中夫人们眼里的香饽饽,一个个巴不得把自己家的女儿塞过去呢。”
我想起了母亲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她太满意宋衍了。
可宋衍哪里好啊?
模样?他比不上表哥,也比不过裴若,性情?家世?
母亲用手戳我的额头:“单一样身边没别的女子就胜过别的男子千百倍了,元英,换作是谁身边没个通房丫头或者妾室?你想想宋衍身边有什么?除了你以外连狗都是公的。”
呃——
他身边没养狗。
不过他身边确实没别的女子,伺候的人都是男子。
忽而我想起了心嫔:“母亲,这心嫔似乎不怎么得宠,可宫中就她孩子最多,您说是她运气好吗?”
若是说她运气好,那她未免运气太好。
自她入宫之后圣上的孩子似乎都是她腹中所出,这运气,啧啧,没谁了。
母亲笑了笑:“能在后宫生下孩子的女人可都不简单呢,尤其是废后还活着的时候,大皇子与二皇子的生母可都早早没了,贵妃若不是有圣上护着又怎会到今日?不过心嫔嘛——她的好运气似乎也归功于她那不争不抢的性子,尤其她的儿子也是那般性情。”
提及五皇子谁人不说一句这孩子不争气,不受圣上看重。
圣上喜欢他。
但只是单纯的宠溺,陪着他玩,任由他闹,可从校考过他的学问,功课,更无数次笑言让他做一个闲散的富贵王爷。
次日我没去宋家。
礼是嘉儿送去的,回来时与我说道:“宋,宋——”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宋明诚了。
不能叫姑爷,叫公子?不合适?称呼先生?更不合适,所以我直截了当:“宋明诚。”
嘉儿点头:“宋明诚看我过去很意外,又看见我送的礼金时脸色复杂,所以昨日的请帖该是宋王氏的主意。”
我勾了勾唇角:“俞娘在宋王氏身边,所以宋王氏不会给我宋请帖,除非是有人授意。”
授意的那人便是宋衍。
定是宋衍让宋王氏给我的帖子,他知道我不会去,更知道我会送一份礼去,从而让宋明诚彻彻底底地对我绝了心思。
嘉儿笑着道:“薛大人也去了,只送了一个小盒子,宋王氏打开看了看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不用说也知道那小盒子里是什么。
是她梦寐以求的房契。
如此一来曾经的将军府便成了宋明诚的宅院,这是宋衍对宋家的报答。
只是那宽敞的宅院即便到了宋王氏的手里也要被封上大半,因为她的身份和地位是住不得那么大的房子,等日后若是宋明诚能挣了功名来,这房子才算是真正地属于宋家母子。
初夏的风很暖。
廊下的花开成了花球。
引来了各种蜂蝶,十分热闹。
我想起了大长公主府上那些花草,心中不免有些意动。
心动便行动。
我喊小秋叫了马车过去大长公主府。
待到我下车便瞧见大长公主府外停着一辆马车,有些眼熟。
我意识想不起是谁家,遂问迎出来的门房:“府上有客?”
若是有客我便不进去了。
门房笑着答:“是杨姑娘在府上。”
杨秀宜啊。
那我倒不用回避了,道:“劳烦小哥通报一声。”
门房道:“殿下说过只要是姑娘来不用通报,您直接进去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