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拾阶而上。
小秋在我身旁轻声嘀咕着:“这杨姑娘跑大长公主府未免太勤快了些。”
我瞥了她一眼。
小秋愤愤道:“我是实话实说。”
我道:“那也不许说。”
许多事情看破不说破。
我心中也明白杨秀宜从开始对我的友善就是因为我得大长公主的青睐。
若没有大长公主,她不会多理我。
因为那时元家失了圣心,我又是个和离过的女子,所以即便她对我不理睬也是正常。
一路各色的花草缤纷绚丽。
淡雅的香,浓浓的甜,如蜜一般招惹着蜂蝶。
杨秀宜在亭中。
只有她一人,大长公主不在。
她身边有丫鬟帮着研磨,她在那里认真抄写着什么。
京中有传闻杨秀宜因为命格的缘故颇受老安国公的喜爱,自幼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的同时还聘请京中有名的师父为其启蒙诗词字棋。
她是位才女。
见过她字的人都会道一声大气磅礴,有男子风范。
因而我也在此时生了些许好奇的心思,想着看一看她的字。
脚步不徐不疾。
杨秀宜听到了我的脚步声:“殿下回——”
她抬眸,笑着目光因为看见我陡然加了诧异:“元英?”
我点头。
目光落在她手下。
她抄的是经书,因而字写得小巧秀气,十分工整。
我道:“杨姐姐的字写得真好,让人羡慕。”
杨秀宜笑着努努嘴:“那些年连睡梦里都在练字,写不好就被打手板,所以真没什么好羡慕的。”说着,她揉了揉手腕,放下了笔。
她道:“刚刚我以为是殿下回来了。”
我问:“殿下不在?”
杨秀宜奇道:“你没看见殿下?”
她觉得我该知道大长公主的去处,不然我又是怎么进来的。
我只答了她的问题:“真没瞧见呢。”
杨秀宜笑着:“大长公主还是心疼你。”
有丫鬟奉了茶。
杨秀宜与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怎的话题就绕到了王承佑的身上,杨秀宜语调淡淡:“贵妃是用力撮合我们,奈何神女有愿,襄王无意——”
她的眸子一转:“元英,你刚还羡慕我!我才是真的嫉妒你,似乎每一个让我费尽心思的人,都很喜欢你,我也纳闷啊,我就这般不堪?”
似玩笑。
似抱怨。
更似是无意间的喃喃自语。
我哑然失笑:“胡说八道!”
杨秀宜用手拍着自己的脸:“对对对,我胡说,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是真胡说。”
她笑着。
那端庄秀丽的脸庞在日光下格外精致。
我望着心中荡漾不已。
她真美。
大气磅礴,国泰民安的美。
她的脸让人看着就莫名觉得心安。
哎呀,好容貌又有好的命格,难怪贵妃一直紧追着她不放。
可换一种角度去想,若她的命格真的是大贵的话,她嫁予别人又怎会有安稳日子可言呢?所以她必须入皇家,必须为自己筹谋着日后,必须苦心经营着与皇家的关系。
想明白了这一瞬我突然觉得她好可怜。
心中一动,我伸手抱了抱她。
我感受到她身子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柔软,似一汪水,她趴在了我的肩头:“元英,你身上好好闻,我也想要与你一样的香粉,说不定王承佑能多看我一眼。”
她也苦闷。
絮絮念叨着:“我父亲要来京中了,他来了我若还定不下婚事来,会让他失望。”
又坐了一会儿,大长公主依旧没有回来。
我看天色不早便想着离开。
杨秀宜也起身:“我也该走了,这经书我带回去抄——不过咱们若是直接走是不是不妥当?尤其是你这连大长公主面都没见着,再走了,失礼。”
我闷闷点头:“确实失礼,所以还得去辞行。”
杨秀宜与我一起往正殿去。
园子里有收拾花草的丫鬟们给我们见礼。
远远我瞧见了贺嬷嬷,贺嬷嬷本端着茶点要进殿中,她瞧见了我有些诧异,下一刻将茶点交给了门口的人,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我紧忙上前迎着:“嬷嬷有事?”
贺嬷嬷问:“元姑娘今日怎的得空?”
我笑着:“是,今日得空便过来走走,不想公主殿下府上有客,一直忙着,我这想着走呢,特意过来辞行。”
贺嬷嬷似乎不想我去殿中,道:“公主抽不开身,之前公主嘱咐了只要姑娘来可随意出入,您——”
她话没说完,便听殿中大长公主的厉喝声传来:“好啊,敢情你们薛家如今是脸都不要了,当初说的,应的如今一字不应了?若是如此何必来寻本宫?想着丑人本宫来做?呸!皇家的脸面在你们心里当什么!”
薛家?
殿中的客人是薛家人?
不对啊,我来时公主府前只有杨家的马车,没见薛家人啊。
贺嬷嬷见这话被我听进了耳朵里,讪讪地赔笑:“元姑娘,您真不用客气了,一会儿您来过的事情老奴告诉公主便可。”
我看出了贺嬷嬷的意思。
她不想我进去。
如此更让我确定里面大长公主与薛家人议论的该是我与宋衍的亲事。
杨秀宜恰当地提议:“要不咱们去喝口茶?”
我笑着与她往外走:“改日吧,今日还有些琐事。”
杨秀宜点头。
我目送她上了马车后离开,临走时瞥了一眼府门前并没有其他的马车。
殿中人一定是薛家人,可不一定是女眷,因为女眷出入都有马车,而男子便可骑马。
所以稍稍一推断我便猜出了这人是谁。
因为薛家如今能入得了大长公主府的男子也只有老国公和世子。
等等。
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便是这人是从侧门入?
若是如此怕还真是有人贼心不死呢!
不对,或者是这人不想别人知道她来了这大长公主府,故意让马车离开?
所以这人就该是曹氏!
她之所以让马车离开的根源就是她不想让宋衍知道她来了这大长公主府给大长公主吹耳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