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很快。
钱生从考场出来之后精神十分好,他特意来了元家感谢父亲和母亲。
父亲十分欣慰:“以你的才学上榜绰绰有余,钱生,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日后入了仕途还得要自己谨慎,什么事情可做不可做,自己心中都要有个度。”
钱生拱手作揖:“小婿多谢岳父提点,必会字字谨记。”
父亲颔首。
元欢与钱生走了。
母亲瞅着两人的背影,笑:“郎才女貌,是一对佳偶。”
我道:“钱生很不错。”
母亲点头:“你父亲的眼光肯定不错,他非池中物,只要有机会必会有所成就。”
父亲这半生也算阅人无数,他看人一向很准,所以之后的时间便是静待喜讯传回,这几日里元欢时常回来娘家陪着我来说话,她心中也急,就算是有信心在消息没出来之前也会忐忑,也会不安。
这日我收到了薛家的帖子。
是曹玉敏差人送来的,门房在旁等话:“这曹姑娘就在门外,小姐要不要见?”
我翻弄着帖子:“她本意不是来见我,是拜谢芯儿,所以不能不见。”
于是我与她只打了个照面便离开了,临走时听见她声音很轻地问着叶芯儿:“叶大夫,我,我以后真的不能再有孕了吗?”
我脚步一顿。
她知道了?
曹氏不是让人瞒着她吗?
看来这秘密没瞒住啊。
思量着我再往外走。
不多时曹玉敏便来辞行,她的眼睛哭得通红,说话也没了之前的张狂:“元姑娘,今日多有叨扰,我,我先走了。”
我点头:“小秋,送客。”
曹玉敏走了两步又转头:“之前多有不敬的地方,您见谅,还有红宜,她心不坏,是因为我落了水她着急才会乱了主意。”
红宜此时上前:“元姑娘大人大量,之前是红宜错了。”
我道:“之前的事情我都忘了,曹姑娘也不必放心上。”
曹玉敏垂着眸子,有些沮丧:“元姑娘大度。”
她走了。
身影落寞。
待她走远了之后我才转头去问:“叶大夫还躲着?”
叶芯儿讪讪地走出来。
我问:“她知道了?”
叶芯儿点头:“说是无意间听到了曹氏与楚氏聊天,她便知道了,小丫头受的打击挺大,她来京中是准备着嫁给宋大哥,结果这婚事没成还落得如此,挺可怜,真的。”
我道:“哪有什么无意,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叶芯儿挑眉:“是吗?”
我笑着:“不然呢?”
话音刚落门口处便传来一声响动,我转头望过去,曹玉敏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元姑娘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想着让我知道?”
我?
我能说什么?
她这次真该是无意间听到的,因为我是眼看着她走远才与躲在暗处的叶芯儿说话,可不想她半路又折返回来。
曹玉敏眸中有热泪滚动:“元姑娘——”
她等不来我的话,继续追问。
我的唇角抽搐:“或许是我多心了,就该像此时一般巧合,让你无意听到了。”
曹玉敏望着我半晌,她摇头:“元姑娘说得对。”
红宜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小姐。”
曹玉敏道:“红宜,我脑子确实不够机灵但我不蠢,有些事情经人一点拨我能想得明白,谁想害我,谁想着帮我,我慢慢想都能明白。”
她抬眸望着远处:“姑母是真心待我,疼我。”
别的她没有再说。
我瞅着她从她刚刚坐过的地方拿起一块帕子,道:“元姑娘,我走了。”
她这次真的离开了。
我亲自起身相送,一路上虽算是并肩而行但没有过多的言语,她很沮丧,很低落,我与她也不过是两面之缘,劝不得,也不能劝。
她上车的那一刻我心中也不免触动。
她真的挺可怜的。
叶芯儿这话说得对。
一个女人充满期待来了京中,婚事没成,身子又损了,日后还有什么依靠?不,她还有什么日后可言呢?
为此我也心中惴惴了半日。
宋衍来的时候见我愁眉不展,问:“有烦心事?”
我问:“曹玉敏的事情你知道不?”
他道:“听闻了几句。”
我道:“小丫头挺可怜。”
宋衍笑着:“你就是心善。”
他转了话题:“钱生的文采不错。”
我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宋衍眸中含笑:“你猜。”
我心中是巨大的喜悦,他能知道必然是在圣上那边得的消息,所以——
宋衍故意卖关子:“明日你便知晓了。”
嗯嗯。
我连连点头,盼着明日的到来,同时又想起一事:“宋衍,你能不能帮钱生在圣上面前说几句话,让他日后留在京中,先不外派了,好不好?”
宋衍拧着眉:“钱生求你的?”
我摇头:“是元欢。”
宋衍有些犯难,而后道:“你该劝着些元欢,钱生对时事的见解很独到,圣上钦点,所以当会重用。”
我叹了口气。
好吧!
看这样子这件事情是没戏了,钱生外派成了必然。
一夜我都挺激动的,因为能在圣上面前挂了名,这钱生的名次必然不低,果然在次日上午便有喜讯传回,钱生中了榜眼。
消息传回来时宋姨娘高兴地跪在了地上:“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她连声念着,而后又对母亲叩头:“夫人,谢谢您当初为欢儿挑的好夫婿,谢谢您,谢谢。”
她欢喜极了。
母亲将宋姨娘扶起:“是钱生争气,也是欢儿有福气,你呀,福气也在后头,眼瞅你就要做外祖母了。”
宋姨娘热泪盈眶,因此更为了之前做过的种种糊涂事懊悔不已,母亲又道:“之前的事情不准再提了,再者此事也不能都怪你,若不是我与老爷那时动了心思,你也不至于走这一步。”
宋姨娘摇头:“当时二小姐要入宫,是我们母女不顾全大局,夫人,您实在宽厚,能在元家为妾是我和欢儿的福气,今时今日我就是死了也再无遗憾,到了阴曹地府也要为您说尽好话!”
母亲吓了一跳:“这么高兴的日子,不许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