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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家热闹了两日。
连多日未归的大哥也赶了回来。
父亲与大哥、钱生在前院里招待着往来的客人，闲聊着。
后院里我拽着元欢，问：“如今可放心了？”
元欢笑着摇头：“依旧惦记啊。”
我想着宋衍那日说的话，问：“钱生可知你的顾虑？”
元欢抿了抿唇：“我与他说过一次——”
我在心中打着腹稿，该怎么与她把此事说明白，可思来想去觉得干转圈子也无用，不如直截了当地说：“欢儿，圣上很看好钱生。”
元欢抬眸看着我，她的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继续道：“我还记得当日父亲与你我说过他为何看中钱生，他自幼没了父母，族人吞了他家大部分的家产，他家徒四壁，可人穷志不短，人品也清正，读书肯努力，最最主要的是他有一身的坦荡骨气，他受过穷，他吃过苦，所以他才更懂百姓疾苦。”
父亲说这样的人为官错不了。
父亲也说过钱生会有大的作为，所以让他娶元家的女儿是元家赚了。
元欢眸子渐渐湿润：“阿姐，我记得这些，都记得——我记得我偷听父亲与姨娘说话，说要介绍一个书生给我做夫婿时我的不甘，我不想嫁一个穷书生，我想我虽是庶出，嫁个小官总不是问题，后来呢我见到了钱生，父亲推心置腹的与我说钱生很好，他必有前程，此时嫁给他虽是钱家高攀，可来日我必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她的嗓子里似乎是被堵了棉花一般，哽咽：“阿姐，我，我是真的糊涂了，钱生得圣上的看重我该高兴，该是为他欢喜，因为他熬了多年终于有了今日的崭露头角，可我呢？我只为了自己的私欲想着让他留在京中，阿姐，我也是不想他孤身在外，我心里也怕啊——”
她怕什么？
怕自己一个人留在京中孤单吗？
元欢摇头：“我留在京中不会孤单，有你们陪着我，可他呢？这几日总有人在我旁边指摘我的不贤惠，说自己有孕不能伺候夫君，就该大度贤惠一些，说钱生若是外派，一个男子孤身在外又怎能长久？阿姐，我太自私了，我甚至有时候在想他不该这般——阿姐，我真的怕。”
我明白了。
元欢本就有些胆小，如今她又有着身孕更容易患得患失，胡思乱想。
可偏偏有人在她耳边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
所以她本有些焦虑的心就更难受了，她不想钱生纳妾，不想钱生在与她分隔两地时身边有了别的女人。
这是人之常情。
是每一个女子藏在心底里最大的期盼。
没有人想着与别的女子分享自己的夫君。
我问：“欢儿，是谁与你说的这些？钱生可知道？”
元欢摇头。
她闷声道：“自从钱生回家便有族人问他成绩如何，他挺轻松的，因而便有人看出了端倪，起初领到我身边的是些族人的远房亲戚，可这几日来的都是族人家的近亲，我回绝了，也把人都得罪了。”
我抿着唇：“那该告诉钱生，让他来处理这些事情。”
元欢心情更低落了些：“阿姐，是我不够老练，对付不了那些人，钱生总不能护我一辈子，我要学着自己厉害一些——”她越说声音越大：“所以若是钱生真的离京，我就搬回娘家来住，让母亲教教我，我先躲一时，等孩子生下来再回钱家去一一收拾那些打定主意想欺负我的人。”
我忍不住笑了：“让母亲教你？”
元欢用力点头：“对，姨娘说她教不了我，得母亲亲自指点。”
我憋住了笑。
好吧。
我承认母亲确实有些手段，对付钱家那些亲戚和族亲，绰绰有余。
晚上宋衍再来的时候我将自己与元欢的话说给了他听。
宋衍点头：“她能想明白最好。”
我道：“元欢不糊涂，她就是有些胆小，小时候她每次见到母亲都很害怕，好像母亲会吃人一般——”
元欢是庶出。
她自己活得小心翼翼，年长后又能体谅为嫡母的难处，所以她不想自己也这般。
我喃喃道：“为何男子就一定要纳妾呢？”
宋衍挑眉。
我瞅着他。
宋衍苦笑：“你不许平白迁怒我。”
我道：“你也是男人。”
宋衍笑着：“是，不然娶不了你。”
我横他一眼。
宋衍将我搂在怀里：“我没想过纳妾，真的，我父亲与母亲虽然成婚时间不长，但是他们始终是一心一意对一人，元英，我想我也能如此。”
我抬眸望他：“真的？”
宋衍垂眸：“多说无用，不如看我表现，如何？”
我笑着勾他的脖子，亲了一口：“那你一定不能让我失望。”
他的手在我腰间摩挲，隔着薄薄的衣裳，一阵火热：“我是舍不得你生气，舍不得你为难，元英，我也舍不得咱们的孩子会被人算计，宅子里还是清净些好。”
我嘀咕着：“也不知钱生能不能哄好元欢。”
元欢的顾虑我悄悄告诉了大哥，大哥很婉转地提醒了钱生。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元欢的心结还是要钱生去解开。
宋衍道：“齐家治国平天下，若是家中夫人都安顿不好，那他怎么为官？怎么为百姓！”
言之凿凿。
他十分肯定。
次日上午圣旨便下了。
钱生入了三司做了御史，主管盐务。
京中众人哗然，因为钱生的起点太高了，直接压过了今年的新科状元，对，那个状元也不过是入了内阁做了一个小小的文官。
钱生再次来元家拜谢。
父亲扶起他：“是你的才华让圣上看中，与元家没关系。”
钱生摇头：“岳父谦虚了，圣上昨日亲口对小婿言明，说元家挑女婿，挑儿媳，都是极好的眼光。”
钱生自知若无元家这登天梯，他想出人头地还得要圣上考量再考量，而如他这般一步登天在历朝历代都是少之又少，哪怕是文采斐然。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日后的每一步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所以钱生，你需要步步谨慎，千万别因小事犯糊涂，另外家和万事兴，这句话需谨记。”